但他最终也只是笑笑，什么都没有说。

        有了车之后，钟野回家的时间非但没有一提前，反而越来越晚。

        钟临夏苦涩地笑了一，其实他很想说，那群人连钟维都能那么不动声地死，何况这样一个我呢。

        城市边缘的老房边上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他只觉得前乌泱泱，都是黑人，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那个有发黄的小卷短发。

        “我在这住啊！”钟野咆哮着怒吼，“难没把落在这就不算人了吗？！”

        那天之后，钟野在离家不远的厂区里找了个空厂房，又找人彻底给收拾了一遍，改成了画室。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看，跟他说，“里面没人，这楼空了有几年了。”

        钟野就是在这个时候才知家里着火了的。

        他盘算着再多接几个单，多卖几幅画，带着钟临夏从租屋搬去，找个离医院近一的地方买个房，即方便钟临夏随时去复查，又能比在租屋住得舒服一。

        等到公交车的油门声再次响起，他才从站牌后面怯怯探，迎上钟野的视线。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如此付这么多辛苦和准备，最后竟是南辕北辙。

话地从后门挤了去，绕到站牌后面安静地等钟野。

        他的画，钟临夏的mp3，他们之间很多东西，都在那个狭窄仄的阁楼里不得善终。

        于是，他开始变得比从前还要忙。

        而如今，还要拉着钟临夏一起受罪。

        从前，他的无能，他的失败都只会报应到他自己上。

        他忽然很悲哀地发现，就算是已经退到城市边缘，他也是城市边缘最不起的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

        重新拾起画笔的过程比他想象中容易，就好像十七岁以前那样无比顺遂，又光辉灿烂的时代重新降临了在他上。

        在机械厂打工的时候，至少八还能准时工厂大门，如今换了份，竟然说不上比从前更轻松，从常常是深夜才匆匆往家赶。

        钟野把从警局领回来的那些，中时候画的十几幅海，都挂在了墙上。

        他用力把手掰来，吃力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往家走。

        “钟临夏！！！小夏！！！”钟临夏喊着钟临夏的名字冲过去，却被人一把拦在外面。

        人生有命数，钟野说了不算，他说了也不算。

        八月三十一号，南城市江宁区竹山路，靠山的一栋居民楼突发大火，火警鸣笛赶到时已经火光连天，灰黑烟直窜血天空，现场人声嘈杂，警笛轰鸣。

        他人生最大梦想，就是个在大街上随便晃悠都不会被发现的普通人，好让老天忘了这世上还有他这一号人，让他再偷生这世上几十年。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喊钟临夏的名字，但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咙在喊，还是心在呼唤。

        饱蘸着颜料的猪鬃笔应声落地，钟野大脑几乎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一路闯了不知多少个红灯，最后踩刹车的时候，才发现早已浑发麻，手都没办法从方向盘上拿来。

        其实还有一副他很喜的，之前明明放在饮巷阁楼，前几年他有回去找过，却已经找不到了，那时他问钟维有见过吗，钟维也摇。

        “看见了？”钟野问他。

        几个警察一起架着他，告诉他里面已经烧透了，楼都上要塌了。

        有记者匆匆赶来报，站在警戒线外，后红光交织，分不清是警灯还是没有灭尽的火。

        他觉自己好像差晕倒。

        但他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年自命不凡的勇气，是非成败转空，机会重新降临的时候，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不不顾地扑上去，哪个都不舍得放过。

        钟临夏。

        警戒线前围观的人密密麻麻，警戒线后除了火和烟，空空。

        第二笔赔偿款打到卡里的时候，钟野带着钟临夏去二手车行挑了辆四万八的朗逸，当天就开着车回了家。

        钟野把他从站牌后面拽来，又把他紧紧揽在怀里，告诉他，“没什么可怕的，我在这儿呢，谁也不敢动你。”

        “谁放的火？”钟野一双猩红的睛盯着对方，因为充血变得格外沙哑，沙哑到有些恐怖，惹得周围人纷纷投来目光。

        但命数并非藏起来就能改写。

        “我弟弟……”钟野扶着自己暴起的额角，在火光中绝望地闭上睛，“我弟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