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庭失踪以后，许宜霏第一次长舒了气。

        “我也没喝过。”

        每回三人在一起，她都闷得像葫芦。

        “那我现在去买一瓶？”

        回去的路上她吐得昏天黑地，楼庭又心疼又埋怨：“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喝那么多酒，看来回只能给你果汁了。”

        “小秋，这个项目不能黄，我们要撑到楼庭回来的那一天。”

        许宜霏定定地看着她，“创业需要很多启动资金，不论是项目开销，还是充当门面，单凭你的便当，她只会吃完这顿就没顿。”

        人生就像走到分岔，不你选哪条，都回不去原来那条了。

        她怎么不知。

        可命运偏捉她这样的人。

        “因为我相信你啊，你写的绝世好本诶，应秋秋，你怎么总对自己那么没信心？”

        可她只能笨拙地。

        “你想让我来？”

        她熬夜画分镜，周旋几十号人，当导演得学会赔笑脸。她早把文人那清扔了，挨个说好话，偶尔忙得连都喝不上。

        她只知，在她面前，自己怎么会如此渺小而无知。

        “那从明天起我给她带便当吧，有有菜，我会放她最喜吃的柠檬鸡。”

        “我现在就想喝！”

        “不，她需要的不是便当。”

        是，这不止是楼庭的心血。

        “算了……又不是非喝不可，攒着钱嘛……”

        想要偏说随便，喜非要讲讨厌。

        “不，次我要喝香槟，我还从没喝过。”

        她从台南的那个小村走到大城市，只学会了列夫托尔斯泰的理想主义。

        “为什么是讨厌，而不是喜？”

        里装着她们的淡河，她们挤过的小床，她们翘首以盼的未来。

        “话不要说太满，嘛那么肯定。”

        “小秋，你得替她什么。”

        那天她坐在楼庭空的办公室里，看了一午灰尘在阳光里漫无目的地飘。没有翅膀怎么能往上飞呢。

        她不止一次笑眯眯对楼庭说，“我好讨厌你。”

        她们吻在一起，直到大汗淋漓，息如落了又起。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一定可以在松山买一套房，不会太大，但肯定够我们住。”

        却本不知，商场如战场，这是个吃人的地方。

        哪怕手指黏腻，也要扣得死紧。

        人就是怪。

        知很多事都回不去了。

她相信人定胜天。

        她笑着说，这是个三百万的项目，等结束后，一定可以翻倍。

        烟烧到尽，应拾秋望着天黑。

        “嗯。”

        楼庭帮她去要醒酒汤，包间只剩许宜霏跟她。

        女人眯着冲她笑，那笑粘腻又古怪。而她脑浑浑噩噩，分不清是挑衅还是鄙夷，只觉不过气。

        许宜霏却红着圈说：“你必须得会。这是她的心血，万一……她哪天回来了呢？”

        应拾秋什么都不懂。

        “阿庭，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理她怎会不明白。

        许宜霏常常惆怅地对应拾秋讲，“她真的很拼。”

        楼庭想拍的片，是她写的本。

        正因她什么都不懂，过去隔着玻璃看楼庭和许宜霏谈笑时，心才会突然空一块。

        “那我就天天给她。”

        许宜霏告诉她，房租即将到期，“小秋，楼庭不在，这摊总得有人来接。”

        她愣了片刻，缓缓低。

        回家翻存折，上面攒着她们准备买房的首付。薄薄一张纸，却有些手，她把所有都给了楼庭。是所有。

        许宜霏却谈阔论，从巴黎侃到奥地利，还说品尝香槟前，最好用冰桶冰到零度以。

        可结局却明晃晃摆在了前。

        “……”

        那段时间整个台北都阴雨连绵，许宜霏把一份合同递给她，让她接手公司。她便亲手签了自己的名字。

        楼庭人不见了，她辛苦跟的项目也因审原因黄了。大不了爬起来，再去接活嘛，只是没个像样的作品，去哪都被人挤兑，好不容易跟一个组，还被人骗了稿。

        为了这个公司，这个项目，楼庭累脱了形。

        她只能小啜酒，却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灌得烂醉。

        关于答案，她早忘记。

        “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