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翟见过原师一次。”

        这么一想，又觉得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个范绳来本地铁官任职，没准儿还真是别有用意。狐疑不定。他说：“往日我在西乡时，见过信众首过。”

        他想：“这范绳可疑之极！”兴冲冲来看铁官，不意刚门没一会儿，就当挨了一个闷棍。范绳的喋喋不休听他的耳中，就好像是太平在宣告：此地已被我们抢先看中。也不知是因为从希望到失望，落差太大；又或是因为天气太，晒得了；又或是昨夜的杀气还未消散，又一夜未眠，绪失控；又或者是三个方面的原因都有，以他一向来的城府深沉，此时此刻都忍不住想要爆，怎么这太平的信徒哪里都有？

        “首过”即“跪拜首过”，是太平信众的一种宗教活动，常在每月的“除日”举行。每到这一天，太平的信众们便或者一人，或者成群结队地在“旷野四达上四面谢，叩各五行，先上视天，回叩於地”，以“解过於天地”，通过这个活动来请求天神地祗宽恕自己，解除自己的罪恶和痛苦。

        “是了，西乡敬老里的原师是我大德，椽曾在西乡为吏，应该与他相识？”

        他耐心地等范绳把话说完，笑：“我今来铁官，不为别事，只为来告诉足，沈驯不法，被我手刃，那是他的事儿，与铁官无关，还请足不要多心乱想。在新任的铁官长到任前，铁官就全拜托足了。铁官里徒众多，万不可有事啊。”

        “大后天就是除日首过，椽不看了？”

        他觑视范绳，心：“搞不好我刚才真猜对了，此来本地铁官任职，没准儿真的是另有企图！罢了，罢了，不他有没有企图，铁官里有此人在，我再看去也是没用。……，当务之急，先把沈容来当铁官长，压住此人。再想办法往铁官里几个自己人，查清到底有多少吏、工、卒、徒、信了太平，再查清他们有没有形成组织，然后再寻良策，打算。”

若肯信奉我，对我而言，是件好事。”

        “阳翟？”

        “波师？可是波才么？足也认识他？”

        荀贞在西乡时见过不少此类的场面。他秉承知己知彼的原则，对太平的教义、宗教活动方式有过深地了解，听范绳说起“除日首过”，不觉想起了他以前对这个宗教仪式的分析，想：“‘除日首过’。除者，除旧布新。太平选这一天搞宗教活动，很有深意啊。”

        “波师家在阳翟，椽今则在郡朝为吏，只要有心，早晚会有机会相见结识的。我与原师不就是这样认识的么？……，原师神气冲和，德过众。我虽与他只见过一面，但自别后，久不能忘，常自叹，吾不及之，吾不及之啊！”

        荀贞半刻钟都不想再留，决告辞。范绳无法，只得送他去。

        “我奉府君之令，巡行诸县，怕是不能在阳城多停，等有了闲暇再来看吧。”

        “哈哈，波师是本郡我信众的渠帅，我怎会不识？我与他常有来往的。怎么？椽也认识他？”

        荀贞微笑着附和了几句，暗中吃惊，想：“波才是本郡太平渠帅，他认识波才并不奇怪，可听他说话，却分明与波才来往密切！这就有不对了。”再去看铁官里的炼炉、铁官徒时，只觉得扎，再又看谈笑风生、滔滔不绝的范绳，更觉扎，方才那想要拉拢他的心思早不翼而飞。

        “对，我是在波师家里见到原师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得去营里和沈家的私冶看一看，时辰不早，告辞了。”

        范绳很遗憾，不过也知荀贞公务在，确实不能在阳城多留，说：“也好。前边不远就是铁官的官寺了，椽且请稍坐，喝椀，去去气，再走不迟。”

        范绳以为荀贞与原盼很熟，六分真、四分假地在他面前大力捧抬举原盼。

        寻思已定，没了继续看去的兴致。

        “……，足认识原师？”

        他猜不透荀贞心意，笑：“今天是卯日，值‘开’。再过两天，大后天便是值‘除’。椽要没甚急事，不妨在铁官里待上两天，看我带信众们除日首过。”

        “久闻大名，缘悭一面。”

        “有在在，铁官必安稳如常。”

        他瞧了一范绳，又想：“张角建太平，尊奉太一，又在太一前加‘中黄’二字，此举也是大有用意。光武帝得赤符称帝，在五行中是火德，因此本朝又被称为炎汉。五行里，土居中，尚黄。中黄者，土也。火生土。张角这是在暗示太平终将会取代主运火德的汉室啊。……，这个范绳谈吐文雅，是个读书人，又在地方为官，不会看不张角的用意，却依然尊信此，并大力在铁官中发展信徒，十分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