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辩了辩她的长相，她可能有些惭愧，羞赧地别开了脸。可是一个曾经的凡胎，要在污浊中度过漫长的千年，这种恒心换自己，也许办不到。

        探往前看，似乎到了忘川河了，沿途的景致是梵行刹土无法相比的。彼岸花织就的火照之路伸展向奈何桥堍，河畔三生石前有路过的孤魂泪仰望，留在人间的和债，三生石前一笔勾销，走过了这一程，便彻底和前世了断了。

        璃宽茶目瞪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小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学问了？”

        娑婆世界，他们没有正式去过，无方降世的时候满城一个活人都没有，她也无法会人间的喜怒哀乐。那些刚刚到达这里的中阴，立在望乡台上，面朝三千世界痛哭涕，令主说他们看得见自己的家乡，看得见自己的灵堂。然后嫌弃地转过去，“人真麻烦，寿命那么短，几十年活得太忙了，又是孙又是亲朋的。再看看我，一万岁刚开始步婚姻生活，以后和娘也没有生离死别，多好！”

        令主跟随她的视线看过去，知她又动了恻隐之心。他啧啧咂嘴，“这姑娘是个死心啊，多大的事儿，死了还放不。”

        不远不近跟随着的璃宽被名，又拉来了反面例，心顿时一痛。他扭过和瞿如诉苦：“小鸟你看，这就是我追随了好几百年的主人。我本以为这么多年相，主仆之间已经超一般意义上的关系了，可魇后一现，令主就这么对待我……”

        可能汤用完了，队伍排了老长，选择从桥上过的人都得喝一碗茶汤，好忘记前尘往事，既然是心甘愿的，等一等当然没有怨言。可煎茶的人忙了满大汗，手里的芭蕉扇扇得花缭乱，一边扇一边骂，“锅小柴禾少，给我多两个炉会死吗！一到旺季就排队，再这么去我也不了……”

        令主是名人，通常只有人家认识他，他是不认识人家的。并且为了凸显人狠话不多的人设，一般小喽啰能不搭讪就不搭讪，所以带上璃宽茶很有作用。璃宽上前你来我往了几句，问一问孟婆为啥是男的，奈何桥离酆都还有多远什么的。

        璃宽撇嘴，“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慨一我的遭遇。”

        瞿如白了他一，“令主是我师父的，我是魇都所有男偶的，你不要和我打苦牌，我不听。”

        所以老妖是万中无一的老妖，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这当无方恰好往桥看，看见的泥中有个女人，磐石一样仰望向桥面。长年的浸泡，已经失去了青的颜，只是愁绪漫天，应当是不愿喝孟婆汤，宁愿在忘川河中历千年之苦吧。

        瞿如边走边回看，“他们哭什么？死了可以再投胎，这辈是乞丐，辈说不定就当皇帝了呢。”

        孟婆立刻上来解答：“她是个可怜人，生前磨豆腐供青梅竹上京赶考，人家考上状元后了公主，床枕享尽荣华富贵，她在码等了一辈，至死没有等到她的姻

        过奈何桥，本来就不是坦途，难还得修一条能走八抬大轿的康庄大吗？无方他快上桥，一脚踏上去就看见一个围着围裙的老，正在桥上煎茶。

        璃宽茶嗤地一笑，“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要积百世的功德才行。他们哭是因为不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也许不了人，投到畜生当猪狗去了。”

        中阴们是带有寒气的，走近了像冰块似的。令主牵着无方的手，带上一鸟一蜥远远绕开，火朝天的孟婆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等辨认来后扔了手里的芭蕉便跑过来了——

        瞿如连看都懒得看他一，“你别和我走得那么近，我怕你的笨会传染我。”说完连跑带扑腾追上了无方。

        视线明朗了，也就再也没有死抱着她不放的理由了。她脚略慢了，也不说话，调转视线示意他看自己的所作所为。令主不得已把手放开，悻悻：“娘你什么都好，就是斤斤计较的脾气不大好。我眷恋你，才愿意粘着你，换了阿茶，我连看他一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遭遇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吗？瞿如好心提他，“因为你和令主的关系是主仆，而我和灵医的关系是师徒。你知一个人的起对将来的命运有多大影响吗？人都说重轻友，你连‘友’都算不上，还想令主怎么对你？”

        “令主！”小老抚着自己上的角，笑得风万种，“小鬼在此了六百年，令主大人还是第一次光临奈何桥呢。您今天怎么来了？”看看边的人，立刻个了悟的神来，“是携家属酆都一日游啊。”

        火照之路上落满了彼岸花的花，一路走过去，足底沙沙作响。这是一条弓背似的路，两旁花丛中藏有无数剑戟，只有很窄的石阶可以通行。令主不时回，嘱咐娘小心，“冥君这人太小气，路修得这么窄，脚大一的都没法走。”

        瞿如咦了一声，“原来孟婆是男的。”

慢慢往前走，黄泉路上最黑的那段终于走到了，前面隐约可以看得见天光，只是穹呈黄，像黄梅雨季似的。天上没有云，但有怪异的飞鸟，翅膀扑棱棱拍打过去，声势十分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