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少东叼着一支没有燃的香烟，懒洋洋地靠着医院走廊的窗台，半天没有声。

        徐悠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去理好你自己家里的事吧。”

        “真他娘的人。”

        焦急的男人在广场的池边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伸长脖四张望。严冬腊月的天气，半空中阴云密布,细碎的雪粒已经悄无声息地飘落来,他却不时地拭着自己的额冒的汗滴。

        只可惜，对他而言却是全然陌生的东西。他以前从没受过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滋味，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去受了。庄少东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孤苦的贫儿，一面望着玻璃橱窗里的馋涎滴，一面心知肚明这是自己怎么也买不起的东西。

        表针指向十一四十分的时候，陈暮李的电话打了来，仍然是那副平板的腔调，好像无论他说的是早饭吃了包豆浆，还是世界大战即将爆发都会是同一个腔调。然而庄少东还是觉得自己从他的话音里捕捉到了几分不那么痛快的味，“少爷，庄先生和夫人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方面的条款双方律师正在协商。”

        这是他一直巴望着尽快解决的事，但是它真的实现了，他却并不觉得兴，心里反而有一丝浅浅的遗憾。如果这件事早一发生，也许很多事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了。

        67、依靠

        徐悠拽住了他的手，“别去。”

        庄少东不满，“什么细枝末节啊，你瞎说什么……”

        父与，那才是理所应当的样吧。

        庄少东立刻明白过来，“好，我不去，留着两个兔崽给你亲手剥。”

        陈暮李沉默了一，谨慎地说：“最近几天夫人可能会很忙。”

徐悠的脸慢慢发白。他勉笑了笑，想说一句打趣他的话，却因为传来的疼痛又忍了回去。他的力都要用来抵御疼痛，实在没有那么多闲心来聊天了。

        庄少东把烟递半开的车窗弹了弹烟灰,微嘲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父三人的上。他也说不为什么非要跟着过来看这样一场骨相逢的戏码,但不可否认的是，父之间那些细微的亲昵动作对他来说仿佛有着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引力。

        庄少东厌恶地皱眉。他并不想看这种东西。这只是一个刚刚被修正的错误，在他看来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应该修正了。

        “我明白了。”庄少东没有再说什么，正要挂电话的时候就听陈暮李又说了一句，“夫人让我提醒少爷，既然不喜那家人，就不要请人家的少爷客的时间太长。”

        徐悠一直挖苦他是着银汤匙生的孩。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在面对某些对旁人来说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时，他竟然贫瘠如斯。

        他看见庄仕文在两个孩上了去，像在检查他们是否受伤。两个孩笑嘻嘻地合着他的动作，年幼的那个男孩还把脸凑过去在他的前撒似的蹭了蹭。庄仕文的大手了他的发，脸上焦虑的神被温的微笑所取代，他拉着两个孩的手朝着广场的另一侧走去。从背后看，他们的姿势很像一个人挑着扁担。庄少东知那是庄仕文所承担的、为父亲的责任。

        庄少东能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他看着徐悠闭着，睫不住地簌簌抖动，恨不得现在就把宋世成和史向军拖到病房里来打。而随着徐悠一轻微的搐，庄少东心里所想忍不住就从嘴里冒了来，“我这就去把宋世成宰了！当初就不应该留这个后患，只是打了一顿赶庄氏，这种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不多时,一辆普普通通的商务车停在了广场附近，车门打开,两个穿着羽绒服的少年一前一后地了车，朝着那个焦急的男人飞跑过去。男人怔愣片刻，然后三步两步迎了上去,将两个少年紧紧拥怀里。

        庄少东轻轻吁了烟气。雪开始的大了，父三人的背影穿过了广场周围的小径，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原来他也可以一个合格的父亲，安稳如山，而细微之却又全然，毫不掩饰。

        陈暮李没有听到回答，便自顾自地说：“夫人交待过，协议书会复制一份交到庄俞培的手上，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过过目。”

        “我想见见她。”

        陈暮李淡淡说：“我会转告夫人的。”

        “我明白。人会上送回去。”

        庄少东脑海里却还在反复地回放刚才广场上的那温的一幕：庄仕文着孩的发，年幼的孩在他的前来回地蹭……

        “夫人暂时回李家住，有什么事少爷可以随时联络我。”

        徐悠忍着疼，艰难地翻了个白，“我要什么？我是想让你冷静来，别傻事。少东，现在我们还有别的事，别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乱了自己的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