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太想一想，笑，“应该是兴的吧，两人时常一起骑，一起酿酒，有时候嘻嘻哈哈玩在一起，跟孩似的。阿恒阿欣一去他们家就不想回来。”阿恒阿欣是韩益夫妇的一双儿女。

        郑衍说起他客居外祖家的童年时代和浪似的少年时代，说起他在北平求学的经历，甚至连带了一个姑娘回家这个姑娘却看上自己的大哥这样的事也说了——都是遇见方晴之前的事，之后的战事却一句也没提。

        两个人一直聊到外面的圣诞树闪烁起灯光，才走咖啡馆。

        方晴没说他还去英国看过自己。

        韩太太告诉方晴，郑衍娶了个华侨的女儿，一个年轻活泼的姑娘，除了以外，简直就是个外国人。那个姑娘很迷恋郑衍。

        “真是个不错的人。可惜后来再也没见到。”

        方晴笑，“那可真是大礼，据我所知，他也喜摄影的。”

        “郑衍兴吗？”方晴当时问。

        方晴告诉她，“他在国加州，据说种了一大片园，自己酿酒。”

        方晴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匆忙离津的时候，在电话里说的。

        小安又说起另外一位同事——报馆经理周先生。

        方晴笑，“真好。”听说郑衍过得好，方晴释然不少。又不由得笑话自己，“别太拿自己当回事，郑衍那么好，随时都会遇见一个合适的好姑娘。”

        听着一个个故人的后来事，方晴慨，命运这种事，除了上天的安排，还有自己的选择。

他救过我一次，后来在山西战场又碰到了，他还送我一架缴获的相机。”

        郑衍略整顿，便去英国看方晴。

        看着展厅里等待多时的父女俩还有那位金发先生，方晴和小安笑着迎了上去。

        方晴不禁恻然。

        两个人坐在后院的橡树，聊了整整一个午。

        方晴微歪，想一想，“记得，但是忘了全名叫什么了。”

        郑衍说完了，好像放了什么，轻轻地笑，“那时候我答应要把家事告诉你的。”

        “平津沦陷的时候，大家都走了，他没走。后来他接了汪政府的聘书，在‘全国文化联合会’挂个虚职。据他申辩，没过什么对不起国家和民众的事，又说曾经救过一个国民党谍报人员，又有几个朋友说，然而法庭终是判他15年徒刑。后来听说和谈的时候释放□□，他被放了来。”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同事小吴吗？”小安打断方晴的回忆。

        “阿衍微微一笑，又沧桑又神秘，真是个迷人的男人。”韩太太如此转述年轻的郑太太的话。

        后来听说郑衍在国过得很好——韩益夫妇带着两个孩来英国游玩的时候，韩太太告诉方晴的。韩先生在加州大学任教，郑韩两家依旧住得不远。

        那时候抗战胜利，国局势微妙，郑衍称病挂冠离开，去国看望在那里修养的父亲和哥哥——郑老先生戎一生，后来中风，暮年便在国度过；郑大公被刺，受了极重的伤，一直虚弱，一腔雄心被困在破旧的里，也是个悲人。

        晚上的时候，郑衍与姜唯钧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带着宿醉就走了。

        方晴想起周先生那俳句味儿很的诗，缓缓地叹一气。

        “我后来在山西战场见过他，他参军了，就死了我前。”小安闭上，那张总是挂着别扭表的脸又现在前。他最后努力的一笑，让已经见惯生死、钢铁心的小安红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