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罢了。”他极力要使语调显得平静一些，却总归是抑不住心绪，声音微微发着抖，“先回去。”

        一夜噩梦，次日清晨顾渊自梦中惊醒，黎穆已不知去了何，外边天光微亮，想来还早，他肩侧伤疼痛不已，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

        “！”顾雪英在他后凄厉喊，“我顾雪英生之年，定要生啖尔，痛饮尔血，为我兄长复了此仇！”

        这类杂血最不讨好，人类惧他是妖，妖又嫌他是人，倒也怪不得黎穆遮遮掩掩不肯在外样貌来。顾渊觉得他可怜，又多看了几，黎穆却已转过目光来，似乎不明白顾渊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看，顾渊心虚不已，急忙移开去，心里却有些发，他第一次见到妖类化形后的尾巴，看起来茸茸的，实在很想去摸一。

        只是山派的掌门易大先生四海游历，要如何寻到他，实在是一件令人疼的事。

        李显义显是松了一气，黎穆答了一声“是”，先他一步离去，顾渊转过，步却发着颤，如何也稳妥不起来，他听见母亲压抑的泣，心中如同被人挖去了一块，血淋淋地，痛不已。

        他长叹气，转过去，恰好见着黎穆解开长衣与纱笠。他先是见着黎穆将纱笠脱放在一旁，一双直立着的银灰尖兽耳来，耳尖夹杂着黑，如同狼耳一般，轻轻抖了一抖，顾渊目瞪呆，再将目光移，便见着黎穆解开外衣后的灰白长尾，尾尖仍是夹着黑，垂着一动不动，像是狼――不，这压就是一只化了人形的狼妖。

急急刹住脚步，顾雪英撞到他上，探去望，只觉煞气重生，几柄以煞气化成的长剑没地面，正正钉在他们前。

        顾渊脑里仍是昨日的那件事，他实在不知自己该要如何去澄清自己的份，便觉心烦乱不已。他忽而想到古城山上有一山派，最通易容幻化之术，掌门也是修真界中德望重之人，若是能将他寻来，求他鉴定一番，认了自己不是尹千面，这荒唐事便可至此结束了。

        李显义惊警：“你是何人？”

        顾渊心中咯噔一声，李显义等人本已将他当成了尹千面，现今忽而冒这么个周煞气的修来，还唤他作师父，只怕这回他是坐定了尹千面的份，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还想再开辩解，却已哑无言，全然想不还能再作什么解释。

        他好容易才将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来，他想起雪英冲动，又见黎穆气势汹汹的模样，若是他还留着不走，几人当真动起手来，雪英与李显义定要伤于这之手，几番权衡，决定先带着黎穆离开，待他想到办法，再回来与母亲和雪英解释。

        黎穆问：“师父，你既已杀了顾渊，得了你想要的东西，为何还要令他的家人伤心。”

        顾渊惊而回，便见尹千面那名唤黎穆的徒儿站在他后，一言不发，纱笠遮掩之，倒也看不清神，只觉他周煞气郁，李显义等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顾渊坐在桌旁，只觉自己这一日过得实在太过玄幻，像是一场梦，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愣是疼了泪花，终于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顾渊随着黎穆离开此，闷走了许久，也不知是到了什么地方，黎穆忽而顿住脚步，顾渊险些撞到他的背上去，他吓了一，终于从满腹心事中回过神来，皱眉问：“怎么忽然停来了。”

        顾渊并不作答，却见走在他前的黎穆浑一颤，蓦地握紧垂于侧的手，顾渊一怔，黎穆已大踏步走了去，倒像是他花看错了一般。他再抬起，只见得半空愁云惨淡，乌云蔽月，连半光亮也看不见。

        顾渊知妖类化形最看机缘资质，修行上佳的，化形后与人无二；修行差的，化形后常留些破绽在上，譬如耳朵尾巴一类，模样仍如兽形。可方才顾渊见黎穆手段狠戾，修为深，不像是化不了形的小妖怪，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只怕这黎穆是人与妖结合的小杂血，生来便是这副妖不妖人不人的模样，无法完全化形，也变不回兽样。

        第2章

        两人各自沉默，顾渊时不时偷瞄一黎穆的尾巴，他肩上伤已止了血，却仍有些疼痛，此时天已晚，照说修真之人几日不眠也并无大碍，可顾渊毕竟修行浅薄，又提心吊胆过了这么些日，此刻松懈来，倦怠不已，屋却只有一张床。顾渊见黎穆坐在桌旁双目紧闭，便低声轻唤了他两句，并无回应，望着他垂的尾巴心难耐，又怕被人抓个现行，这才忐忑着脱鞋爬上了床去，蜷在床侧阖目休息。

        黎穆并不理会他，只是低声向顾渊询问：“师父可曾伤了？”

        顾渊语，这问题他委实答不上来，支吾半晌，黎穆却又沉默着继续向前走去，顾渊匆忙跟上，他们已走到了城镇，店铺大多已打烊，黎穆敲开一家客栈的门，拿碎银住掌柜满腹牢的嘴，得了一间屋。顾渊想天已晚，黎穆大约是要休息了，便老老实实跟了上去，店伙计打着哈欠为他们送了，告知他们有事再吩咐，这才关了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