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明天大陆沉没，他们朝辞没有破产可能。

        手中梅枝被他掷在雪地上，血溅三尺一般凄惨刺目。

        代表声威的权杖被人讨要，首辅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笑：“小心伤到手，这是我的剑。”

        程千仞打算盘的手一顿，心中意动，却被职业责任束缚：“不然明日再去，我这一本还没有算完。”

        程千仞本想说‘剑是死，何来憎’，忽然茫然地想到，我没有剑吗？我的剑呢？

        当晚程千仞愁得多吃了三碗米，睡觉时胃疼，在床上打。

        半年后，程千仞被惯得愈发懒怠。以朝歌阙的修为，不用掐诀，大多琐事心念一动便可完成，却愿意为他亲力亲为。晚上两人一起泡温泉，互相帮忙发。

        今年冬天落第一场雪时，后山梅花开了。

        程千仞心想你快两百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天光倏忽暗淡，风雪狂涌，大片梅树枯萎败落，梅林转瞬成死海。

        朝歌阙把程千仞揪被窝。

        墙里确实什么都有，满足他所有愿景，可以安乐过一辈，为何还想去墙外？他沉默片刻，补充：“很快就回来。”

        从此他账本也不算了，安心吃吃喝喝。

        “我好像，已经三年没有过府。”

        如此又是两年半载。

        它可以没这么好看，但我……应该是有剑的。

        “后山的桃花开了，我们去酿酒吧。”

        程千仞一直不明白，这人行走无碍，手杖本用不上。只能归结于年龄大了，需要心里安。

        ‘朝辞’在他掌心收敛锋芒，像一只温顺的白兔。

        某日他们在湖边钓鱼，朝歌阙拿野草编了蚱蜢送给他。

        “它叫朝辞。”

        首辅不再言语。

        剑像一片洁白的云，一块清透的玉，与黑剑鞘相映，如黑山白，颇有种锐杀之，惊心动魄。

        他顺手就编只兔回礼：“这个我也会……”

        朝歌阙对他的工作提异议：“我现在忽然觉得，你算账无甚用。”

        “你想府？”面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笑，却似带着冷意：“可是你的卖契还在本君手里。”

        似乎是为了编好送给谁……送谁？他想不起来。

        程千仞立刻来了兴趣：“居然是这样！。”

        朝歌阙折一截花枝。

        他心想，不怕，等你老得走不动，我再一架轮椅给你。

        “你能卸面让我看看吗？”倒不是因为好奇，程千仞说不清楚理由，似乎是想多了解对方一。

        “我只是去转转。”程千仞第一次听他自称‘本君’。

        “原来重来过，你还是要离开我。”

        朝歌阙有两样东西不离，一是面，二是手杖。

再同榻而眠。

        他们走走停停，喝酒赏梅。漫山遍野的红霞，傲雪凌霜。

        “算账是为了心中有数，账本一目了然，你就知该如何打理。钱生钱，利利……”  程千仞侃侃而谈，大讲理财之：“这样你才能有花不完的钱。”

        他看着白雪红梅，山间的亭台楼阁，山结冰的湖面，他们居住的朝辞。

        朝歌阙心疼地给他肚：“我明日教你引气，我们一起修行。”

        那人抬起苍白修长手指，卸面：“我要给你多少次机会，你才长记？”

        程千仞意识退后两步。

        朝歌阙安静听着，末了说：“可是，我们的钱本来就花不完啊。”

        一张完无缺的脸。

        程千仞翻来覆去地看，不释手：“朝辞白帝彩云间。好剑。”

        程千仞仔细一想，靠，居然真是这样。

        “那你的手杖能给我看吗？”

        不对，我怎么会？

        只见那人在手柄轻轻一，利光乍现。

        朝歌阙摇：“不行。”

        去秋来，账房先生程千仞，彻底变成了家养米虫程千仞。

        “你！你――”

        转念又一想，对方是修行者，生命漫长。恐怕等自己坟长草，那人也不会老。

        “看来它很喜你。”

        竟是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