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畔却笑不来，她知他面上

        他调转视线，温地望着她，“可惜不能给你预备新衣，这是你嫁给我的一个新年。”

量。她什么都信得过他，目的小坎坷也不足为惧，她一都不担心，相信总有一日能够平稳度过。

        “你是怕自己脱甲胄，无法保护家小，是么？”她扒在躺椅的扶手上，眨着一双大睛望着他，“你说过的，咱们的境如逆行舟，退一步便万劫不复。楚国公是一定要除掉的，这样的人留着必成祸患，但你更怕陈国公靠不住，对么？”

        可惜正说得兴致盎然，忽然又咳嗽起来，云畔忙替他抚顺气，半晌才平息来，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隔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其实我这样的，若是老老实实等官家诏，是绝没有机会的，反倒是政局搅动起来，对我才更有利。”

        那是他心里的疤，是他从来不愿意承认的技不如人，今天能这样开诚布公，那么这辈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再需要隐瞒她了。

        这么想着，她乐呵呵笑起来，她总是这样，再悲戚的环境也不自苦，永远乐天知命，永远温。

        “我的脑里，住着一个吞天的野心家，他时刻想成全自己的宏图霸业，将文臣武将踩在脚。原本论能力和谋略，我不输任何人，可是没想到，一支冷箭穿了我筹划多年的梦，巳巳，这就是命吧！这两日，我愈发觉得力不从心，我在想，自己是否真的适合那个位置，如山政务压来的时候，我能不能挑起这个担。”

        云畔有些意外，平时他虽也和自己说心里话，但涉及到如此深层的，却从来没有过。

        对于这家店，他尚且有些了解，“早前惠存和静存吵着要吃乳酪张家，我打发人替她们买过，据说最好吃的不是酥山，是晶皂儿和大小脂。”

        其实素衣倒也算不上，她来的时候卸了尖利的簪环首饰，但上穿的依旧是绫罗。这就形成一种很奇异的景象，荒芜的院落里，锦衣华服的人生炉洗碗，要是被不知的人看见，八成以为这些衣裳，都是从富亲戚那里打秋风得来的吧。

        只是他的，这次过后变得很难调理，虽然烧退了，咳嗽却总不见好，有时候半夜里忍得辛苦，云畔索坐起来，绞了的手巾替他敷在背上。这是艰苦年月里唯一的土法，虽不能治本，却可以缓解一症状。

        她听了很兴，托着腮：“还有乳酪张家，听说他家酥山名气很大，我还没有尝过呢。”

        云畔意识抿了抿，“这里没有镜，我也不知自己如今成了什么样……”不好意思地掩嘴一笑，“一定很丑吧？”

        天晴的时候，把躺椅搬到门前去，檐外的日光斜斜照来，整个人便沐浴在一片辉煌里。他眯着，笑着说：“当年在军中都没有这样暴晒过，只怕脸都要晒黑了。”

        关在这角门里，和那些都无缘了，起先觉得茶淡饭可以将就，但时候一长，就开始想念那些好东西。

        云畔听了他的退让，也看清了宦海险恶，愈发能理解他心里不曾说的担忧。

        他起先沉郁，但见她一针见血破了他的心思，反倒会心地笑起来，“夫人蕙质兰心，果真什么都明白。”

        云畔呢，不愿意去想那些深奥的东西，她只知保得他现在好好的，将来那些事，留待将来再去解决。

        话才说完，立刻一方香香的帕便盖在他脸上，她牵起一角他的眉，和他闲谈一些琐事，满期待地说：“今日是扫尘日，晚间会有杂菜粥送来吧，还有灌浆馒和糖瓜儿。”

        他轻舒一气，将脸上的帕取了来，神平静得，仿佛在议论别人的事。

        李臣简给了她一希望，“等尘埃落定，我带你去尝尝那些没有吃过的店，州东仁和店、州西宜城楼、金梁桥刘楼，还有曹门蛮王家……每一家都有拿手的菜，必定有一家是你喜的。”

        他看着她的笑脸，心中某些深固的东西开始逐渐发生转变。想给她最好的，却又害怕万人之上，有她不能拒绝的非得已。到时候不得不让她受委屈，让她笑着吞泪，那么这段时间的同甘共苦，恐怕就变成她一辈最懊悔的事了。

        大约足够深一个人，渐渐就学会了成全。这场权力的争斗不是儿戏，能活来的必定是胜利者。生死存亡面前，什么都是题外话，经过了他两次被押解提审，她已经不去思量，将来会不会着花钗博鬓，坐在明堂上哭了。如果活着必须权倾天，那就去权倾天，无论如何，只要他活着就好。

        他却摇，“荆钗素衣，难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