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心怀鬼胎的獠贼！”

        他虽拱手作揖，齐文正却没从他里看半分惧意。至于敬意，怕也不多。

        齐文正笑了，扬手挥退侍女：“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先生腹既有金玉良言，不妨说与我听。说得好，便教你左司郎中。”

        沾亲带故到底不是真的亲，侄永远比不上亲儿。

        “命知府去办就是……哎，这绣给谁的？”他扯了个枕，不想却勾到一条肚兜，顺手拎起，岔开话，“小孩玩意儿也值得你劳心费神？不如街上买来。”

        撂刀的力将花梨木案一角砸浅坑。谢婉清扶额叹息：“你又唬人。”

        齐文正一听是绣给符光人的，登时烦不胜烦，随骂：“她也？你可知符光夫人是何？那女从前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婢，而今倒是草鸡飞枝，个也成金了！且不看看她夫君官阶几品……”

        二人交谈声低，听得不甚清楚。当外间重归死寂，珠帘哗啦撩开，谢婉清抬便望见自家夫君解了佩刀拍在案几上。

        “先生面生，不知何时来的鄱阳？”齐文正觉些兴味，踱步坐了回去，“有话直说便是。”

        男行止界如，朗声：“在姓杨名毕，太原人。年前方来贵投奔，小小书吏位末职微，幸蒙司农卿赏识才得拜见将军。请将军容在一言。言时，勿让闲人听之；言罢，勿与外人之。”

        “哪里唬得了他们！”男人倚在罗汉床边，稍显疲累，“顺风顺时效忠，一旦失利，立时便转另谋路。应天都未必铁板一块，何况是咱们这儿？”

        面是自然的。作为丞相亲侄，早年在齐元兴膝无时，齐文正曾被当成接班人培养。可随着齐元兴嗣越来越多，他的地位也大不如前。

        齐文正语带艳羡，羡的是兵权。谢婉清听来了，勉压不适，垂睫：“他送战绢帛同丞相示好，想来无意南。”

        堂中顷刻空，唯有末座尚在。齐文正随掸了掸衣袍，朝那影不咸不淡：“今日府上未备酒饭，难留先生了。”

        青衫男应声而起，神自若答：“鄙人家中茶淡饭足矣，不敢厚颜讨席。”

        谢婉清怕他个武夫鲁扯坏了，忙将肚兜夺过：“你懂什么！符家夫人有孕，我不过是投其所好，找由去跟她说会己话。”

        思罢，杨毕复一礼。他立在原，言辞铿锵，如同斩金截玉——

        ……

        齐文正咬牙暗恨。

        “金千两，百匹，又如何？缓兵之计罢了。”齐文正唾，“他不遗余力参与党争，斗得正，怕是想曹一类的奸雄呢。收拾完孛罗再来收拾咱们，收拾完咱们再去收拾元帝太，昏君岂得枕无忧？”

        “要论待夫人好，我说一个人

        “禀将军，祝宗、康泰有反心，不可留。”

        “近来，王保保麾称其左右丞、院官者不可胜数。铁骑定中原，好胆魄，光一个‘小总兵’的名可填不饱他胃。”

        齐文正这般思索，眉宇也随之阴郁来。见他脸不妙，在座诸位皆脊背发寒，哪敢久留。刚巧快到晌午时分，该辞了。有人率先起，齐文正打瞥见，还算客气讲礼，一一相送。

        “她是将军夫人，我也是将军夫人，有甚不同？”谢婉清抚了抚心，讽他，“况她夫君自成婚起，侧仅她一人。而我夫君月月纳新，伺候寝席的通房不十指之数，往后还不知怎样呢。”

        杨毕知他玩笑，并不把自己放在里。要想被正视，必得一剂猛药。

        “茶没呷够，呷起醋来了？”齐文正嫌她不知足，“我待你还不够好？哪个将军夫人比你面？”

        谢婉清不，不愿多听抱怨：“纵使他类于曹，可谋无荀彧，将无张辽，担不得皇位。城至今汹汹不定，人久废，你还是先想想开郡学一事罢。”

        又是整饬风化的谏言。齐文正早被幕僚折腾烦了，闻言，脆朝后一仰，展臂躺倒在罗汉床上。

        关于战局，齐文正并不瞒她。红巾军北伐失利，都城汴梁已经失陷，龙凤政权叁路全灭，只剩应天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