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确实不重要，确实不用人护卫，大家这才松懈来，重新被官簇拥着往店门引，唯有七斗转比手，“公走吧，小人给您赶车。”

        七斗响亮应了声是，随行官们自然也很兴，潘楼在城南角楼斜对面，只隔了一条街，从这里过去一盏茶就到了。

        这时候哪里坐得住，他单膝跪在脚踏上，轻声说：“大将军有什么话，只吩咐俞白。”

        众人起哄，“年纪到了，若是有机会，也学着吃上一杯吧。”

        李宣凛说不必，“你跟他们一同去，我自己骑，速去速回。”

        于是换来官们的嗔怪，“官人说这话，家中夫人可知吗？回闹到店里来，别说冷茶，连饭都吃不成了。”

        他应了声是，忙提袍迈门槛，榻上的大将军已经瘦得脱了相，看见他门，微微了气，指指对面的圈椅，示意他坐。

        七斗恍然大悟，“乖乖，真是一门学问！”

        揽客的官迎上来，嘴里闹闹唤着将军，就要把人往门引。大家从善如时，却见一个人顿住了步，赵灯原迟疑唤了声“上将军”，“可是想起什么公务没有办完？”

        两个农唯唯诺诺答应，弓着拉起太平车，往后巷去了。

        但凡去过挂红纱栀灯酒楼的人，都因这话暧昧地笑起来，只有七斗不明白，转问李宣凛：“那人什么要吃冷茶？茶不都是喝的吗，难上京又新喝法了？”

        李宣凛有些尴尬，没有应他，一旁的赵灯原觉得这小也老大不小了，没吃过猪，总得见识见识猪跑，于是很详尽地向他解释了什么叫“吃冷茶”，示意七斗看街边和男人耳鬓厮磨走过的女，“吃冷茶就是狎，因为小磨磨蹭蹭碎步走路，茶端到手上时已经冷了，所以叫吃冷茶。”

        有人调笑，“酒有什么好喝的，老爷想讨杯冷茶吃。”

        往北，隔着几条街就是界南巷，他一路不停蹄到了易园外，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只看见门上灯笼悬，巷中一片静谧。路边停了一架太平车，两个穿着布衣的人站在门上，小心翼翼向打探，门房上有人来，一个家仆向北一指，“绕到后面巷上去，那里有边门。这是正门，正门能让你们送菜吗，懂不懂规矩！”

        李宣凛在灯火照不见的地方，静静站了很久，仔细听，北风扫过整个园，没有带喧闹之声，他松了气，至少目她还应付得了，确实不需要他面。

        大将军病了好几个月，新病旧伤一齐发作，军医已经束手无策了，每日在廊候着。每个人心里都牵着一弦丝，不敢说，但预烈。他呢，几乎不去军中了，就在府衙随时听令，防着大娘有事差遣，大将军有话吩咐。

        放心了，那就回去吧！他退后一步，牵着匹往巷走，远远能看见皇建院街上棽丽的灯火，穿着华冠服的人在夜市上款款走过……

        陕州军训练有素，一提这个，便纷纷站住了脚。

        脑里忽然浮起大将军临终时的场景，即便时隔多年，心还是狠狠一哆嗦。

横竖那个家，是越来越懒于回了，在外面蹉跎一阵是一阵。加上随行的人从陕州护送他回上京，因忙于应付王公贵族的宴饮，自己人还没能好好喝上一杯，趁着今日有闲暇，去潘楼尝尝最新的菜，也算对大家长途奔波的犒劳。

        果然，那日午后大娘门来，晦涩地唤了声俞白，“你去吧，大将军有话对你说。”

        大将军的声气很弱，战场上横刀立的英姿不再了，但威仪犹存，叮嘱如何安抚将领，如何整顿军纪，甚至连什么时候分发军饷都提及了，却没有怨天尤人，只说：“日后粮草库，请安抚

        李宣凛说没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也不怎么要紧，你们先店，我去去就回。”

        他说罢走向拴的地方，挑了一匹便疾驰开去，七斗巴巴看着他走远，嘴里嘀咕着：“公这是上哪儿啊……”

        拉客的官打扮时，六七个站在门前揽客，迈着莲步，摇摆着纤纤柳腰，俏声说：“官人可来坐坐？今日新酿的珍珠泉，教官人忘归，还有新来的唱曲儿姑娘……让她陪官人喝一杯吧。”

        众人驾着，一路到了潘楼前，潘楼是上京最有名的正店，三楼相接，五楼相向，黑的时候挂满了灯笼，飞桥栏槛，明暗相通，人还没门，就闻得见酒香夹着脂粉气，伴随靡靡的声乐扑面而来。

        然而那帮人就那么看着他，一个都没有让他独行的意思，他无奈，只得又说了一遍，“你们先去定酒阁，我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