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等她消化完，接着说：“萧太师疑心是改革得太快，太急，心想要改行换业不是容易事，这禁令得多行两年才有效果。”

        “你知什么是‘新茶’么？就是新招来的，叫不雅，会惹富商厌恶，叫‘新茶品鉴’、叫‘鉴花会’才合人心思。”

        “萧太师离京一个月里，门庭寥落的圃田泽，各家馆就填了个满。”

        盛世重淫风。

        “从良的没几个，圃田泽、平康坊几百家青楼馆门庭冷清，但富贵人家又兴起了携游和郊外野合之风，贫寒人家没车没，游不起，便使得京城六百一十条巷，每条巷里都藏着淫窝，一逢风紧，嫖客女满城窜逃，牢房里满得再不人。”

        “留的女孩们养到十六，就要离开孤幼院，自己去讨生活了。”

        晏少昰徐徐说：“大城镇里都有孤幼院，里边收容的都是打小被丢在街上的弃儿，盲、耳聋、跛，天生缺手少脚的也有，百姓捡着了，就往孤幼院送，朝廷和各地的义商掏钱养着，供饭罢了，偶尔才会有读书人去教几个字，也没念过什么书。”

        “人之骨气，不是靠几本书涨的。”

        这一回，唐荼荼失神了很久。

        但行动上，他又总是忍不住地，一层一层剥开真相，好叫她看清楚更多东西。

        “一年，又一年，不见好转。”

        晏少昰：“唯一的幸事，是整顿了官员酒风气，至今御史台还紧紧盯着官员狎。至于士么，十个士八个上青楼，抓不过来的。”

        “草原上有一种小畜叫鼠兔，好打。远远望是一片好草，底能藏千八百个，跑时会跘脚，

        有时他温柔的，想把这傻姑娘双遮起来，双耳捂住，边派上婢女、派上影卫看着，好把妖鬼怪清理得净净，一个都别现在她前。

        浩浩一场妇联大会，群策群力，以为会牵一场全国大变革，竟以这五个字潦草收了场。

        “等七八岁长个模样了，那些生不孩的贫门夫妻，会来孤幼院抱一个走，抱走的多是男童，虽然是天残，好歹也能承续家业。”

        “也许是她们没读书，没受教化……要读书，上过学，学了理就会好一些……”

        “到第三年，太师辞官后，为了打京中的田舍与铺，在京城多留了半月。他官四十余年，颁许多法案，朝堂上树敌不少，天文人推崇他，实则也是为了借他的名号论群集社。至于民间百姓，没几个待见他的，只因法令一张纸，民间震三震，每样律法试行之初，总是得添添补补，朝令夕改的，惹百姓憎恶。”

        “他要辞官回江南老家的消息一传遍京城外，各家馆都扬眉吐气，一个一个地换了新门楣，敲锣打鼓，招揽新茶。”

        “城东、城南兵司齐齐动，查了三天，没查几个童来，人牙更是一个没找着。”

        “一时间，满城淫风大炽。”

        “那是我回见那么多的，女的，男的，脂粉不施的，油粉面的……一排一排地从我车驾前走过去。闻讯来看闹的百姓占了一条街，也没人扔什么臭鸡烂菜叶。”

        “那些姑娘、男人都是周边村镇里来的，正儿八经有有籍，各个容貌清丽、农门小，家里爹娘不成，但也远远没到揭不开锅，仅仅是欠了几分世面——两漂亮衣裳、一辆车，就会被人哄圃田泽，鉴花会上，端端茶倒倒，见过那条河上金洒银什么样，就再不愿走了。”

        “这些天残女，街边支个布摊卖小面卖豆腐的有，肆沽酒的有，绣坊织布衣的有，拉车扫粪的也有，却几无一人娼门。”

        “卷宗呈上去，祖太后叹了叹，说了句‘盛世重淫风’，那以后，再不过问娼事了。”

        十六……半大孩，还是残疾。

        晏少昰看着她。

        他慢慢的，又拣了一个故事给她讲。

        “们在笑，百姓也在笑。只有太师气得攥碎了窗框，当街勒令五城兵司严查，就怕里边混去童，还有被人牙拐卖来的可怜人。”

        唐荼荼提得紧紧的心，在他的一句话里落来。

        唐荼荼深深唤了气，她能想到的唯一理由浅薄得几乎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