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煊收回目光：“小王在馆中备了薄酒，望萧将军赏光。”

        桓煊盯着她的脸，目光灼然：“大约是梦中见过吧。”

        桓煊后的官员面面相觑，不明就里，他们正在心中暗暗惊叹传说中的夜叉凶神真人竟然生得闭月羞花，见齐王这副模样，不由纳闷，莫非是齐王孤一人太久，乍然见了大人说不话来了？

        原来他珍藏的那些好都是纸糊的，他以为的真，也是纸糊的，都是给逝者的祭品。

        到得驿馆,  随随先去榻的院中盥洗一番，换了衣裳，准备去堂中赴宴。

前的才是真正的她，耀夺目，多看一都仿佛要灼伤睛。

        他的嘴唇动了动，嘴角看着要凝成一个微笑。

        可齐王又不是豫章王，不至于见了人就张结，连话都说不来了吧。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何方，想起了前人究竟是谁。

        因是便宴,  不必着朝服,  她便品穿了紫锦圆领袍，腰束蹀躞带。

        她为什么要接近他？为什么以堂堂三镇节度使的份，甘愿隐姓埋名他的外宅妇？

        什么都烧完了，可他心里的火势不减，渐成一片火原，焚烧着他的腑脏，要把他整个人化成灰。

        桓煊本就苍白的脸一丝血也无，连嘴唇都变得煞白。

        他的随随是假的，这世上从来只有萧泠。

        条望着镜中的大将军,

        桓煊不敢往想，这念一起，他便犹如堕了无底深渊。

        她是萧泠，萧泠是鹿随随，鹿随随就是萧泠。

        为什么他们只见过几回，她便用那种痴迷的神望着他？

        地狱的烈火窜上来，将他心中的万里明媚光都烧成了灰飞，像片片枯蝶，像漫天灰的雪片，铺天盖地落来，像是要把他活埋——原来这一切都是纸糊的。

        随随淡淡：“末将多年不曾京，不曾见过殿，殿想是认错人了。”

        萧泠这个名字猛地撞向他心。

        一时间只有风雪呼啸，间杂着一两声嘶。

        刚换好衣裳,  正坐在妆台前梳，条褰帘而：“娘，程公已等在院外了。”

        两人端坐上，四目相对，没人说话，没人制行礼。

        随随的近侍知他们大将军和齐王的那段往事，俱都观鼻鼻观心。

        好在北风呼号，群臣又落在后面，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觉两人之间有些古怪。

        随随不闪不避地直视他双，琥珀的眸依旧澄澈：“梦总是要醒的。”

        桓煊凝视她良久，终于启唇，声音喑哑：“萧将军，别来无恙。”

        第78章  七十八

        桓煊拨转：“萧将军请吧。”

        两人都没有见礼的意思，礼侍郎也不敢多言，只能安自己，这些藩将嚣张跋扈、不拘小节，大约已习惯了，横竖齐王殿也不在意。

        随随打定了主意要重用他,  自然要借着此次京的机会提他。

        随随：“请他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好。”

        她始终静静地看着他，目不斜视，神从容不迫，琥珀的眸里看不一丝波澜。

        随随离桓煊只有咫尺之遥，几乎是睁睁地看着他从惊愕狂喜变作茫然无措，接着有怒意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程徵是个可造之才,  不过年轻脸，还有些读书人的迂气，她这回将段北岑留在河朔坐镇，特地带了程徵京,  便是为了让他历练历练,  顺便在权贵中混个脸熟——虽然他铁了心要当她的幕僚，但还是要来长安赴士科举,  考取功名才好安排相应的官职。而本朝科举，大半功夫在考场外,  靠文才博取达官贵人的赏识，向考官举荐，才能金榜题名。

        随随：“承蒙殿赐宴，末将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