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罗（二）

        唯有舍却前尘，投一个所谓的“好胎”，日复一日重渡那红尘苦海……

        它们却更不耐烦：“四海五岳，千秋万载，不平之事多如河沙，倘若个个都要以血偿还，这人间岂不是大乱？更何况人世有尊卑贵贱，六分天地阴阳，总不能为你一己私仇，伤及千家万，更不能为你往者之冤，悖逆生死常序。再休为此蜗角执念登堂扰事，否则押你去酆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才是这阴司地府里，唯一的公。

        我要复仇雪恨，我要改天立，最紧要的，是修为。

        这，也是亿万万生灵无一违逆的――

已许你来世投为男，无灾无难，荣华太平，你还有甚么冤要伸，还有甚么仇要报？”

        我数不清是第几次被鬼差逐阎君殿了。

        阳间的秩序，重于阴间的不平。

        我想要的“公”，决不是拿委屈忍让换来的，不是靠礼法仁义教化来的，更不是凭地府阴曹、三界六施舍来的。

        既然天无公，便由我，逆天行。

        既然天无公，便由我，逆天行。

        因这天底的世，皆是不公。

        没有足够的修为，又怎能慑服鬼众，开宗立派？

        好在我死去时怨气极重，比起寻常的鬼魂，阴煞要上不少。

        殿外，我望见一众又一众排不到尽的亡魂，同我一样放不前尘执念，同我一样背负着沉冤血仇，同我一样苦苦拜遍阎罗十殿，却只问得一轻贱至极的因果――

        我断不肯为这歪理退让：“来世怎样，与今世何？今世的冤，我今世要雪，今世的仇，我今世要报，今世有人面禽兽为非造孽，我便要它们付血的偿还！”

        于是，我用她没能救我的那柄匕首，救了她。

        刀锋的那朵彼岸花，就算是还她的谢礼。

        既然冥府无能，便由我为鬼伸张。

        因这三界六里，本就没有所谓的“公”。

        冥界的因果轮回，同样救不了这世不公。

        汉儒的礼法仁义，救不了这世不公。

        我倒想知，她那样仁慈良善的一个人，却背负着弥天大罪回去，往后余生，她该怎么活。

        回到阳界，我碎开百丈冰河，令汉家锐全军覆没。

        ――是要我亲手争来、抢来，牢牢攥在手心里的。

        ――只是，留了那个女将军。

        生者的命，重于死者的冤。

        可想来容易，起来却绝非易事。

        六轮回。

        我被赶酆都，落铁围山，终于才大彻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