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人人都知徐大夫嘴上不饶人，连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偏偏一向豁达得很的陆随这回当了真，逢人便谈起便剖心解肺，仿佛全是他的责任。

        陆随扯个勉的笑，说：“徐大夫不是该像往常一样训我一番么？”

险那几日，一把年纪通宵熬白了一半胡也要亲自给楚荆熬药。

        陆随低垂着，说：“不止一次，几个月前他膝盖还伤过一次，还摔过山崖……也都是与我有关。”

        徐大夫那胡差就又要竖起来，陆随正准备洗耳恭听，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亦安，你的计策成功了。”陆随抚过楚荆眉骨那疤，轻声细语，“那次突袭长安失败，扎亚台捡回一条命回到北狄。乌尔浒对扎亚台十分猜忌，削去了他的统帅一职，乌拉汗几番损兵折将，对北狄反倒起了疑心。西边那准格尔不满北狄那派，也了乱，隐隐有复国之势。今日密探来报说卢文守凉州不，联军粮草耗尽只能打回府，如今北狄与乌拉汗的联盟不过是形同虚设。”

        “他这伤还算小事，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老夫记得我徒弟十三年前就受过一次伤，只怕会留后遗症，日后阴雨天膝盖泛疼是难免了。”

        门外的暗卫听见屋里隐约的说话声，识趣地悄然隐去。

        “停！”徐大夫及时把话咽回肚里，“别念了，老夫再也不骂你了。”

        净了，天仍尚早。陆随帮楚荆掖好被角，搬来张小矮凳，如往常一样坐在床前，每日都要与他说上几句话。

        如今谁都不敢在陆随面前提起楚亦安的名字，前几日连沈邈也受不了了，连夜擂鼓般敲开徐大夫的门，跑到他房里打了个地铺，说是要躲着陆随暂避风，等陆随正常了再来见他。

        镇北将军的膝何曾向他人跪过，徐大夫平生第一次见陆随跪在他前，只为了求他救楚荆一命。

        徐大夫并非不明事理之人，谁人不知陆随带着楚荆没日没夜地千里奔袭，怀里的人气若游丝，陆随的况也算不上好，还行打起神，死撑着不让自己倒。

        陆随疑惑抬，徐大夫与他大瞪小，：“看我什么，老夫说错了？”

        还没等徐大夫回话，陆随便自嘲：“您说的对，连心之人都保护不了，我还当个什么将军。打什么胜仗都是徒劳，到来被救的人还是我，若不是亦安，北狄夜袭当日我救丧生于敌军的包围……”

        当年楚亦安一声不吭地离开，不仅是陆随，真心视他为徒的徐大夫也气了许多年。多年后回来再次见到自己这傻徒弟竟被折磨成这份模样，那些积攒了十几年的埋怨全都烟消云散了。

        千里也累得躺了，陆随上还有几场大仗来的新旧伤，他是撑到楚荆脱离了危险，才肯被众人着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