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车厢悬着的一盏小灯晃悠着，照亮皇帝的眉，他终于还是定决心，无声地了。

        皇帝蹙眉问他：“什么时候合适？夜深人静的时候？”

        还好离得不远，车不久抵达了白帽胡同。为了避嫌，找了个小岔路，挨着墙儿暂时停靠来。

        门房把门打开一儿，了一双上打量的睛，“大晚上的，找谁？”

        气，浑都是痛，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个时辰的。

        车跑动起来，车外刮起了风，伴着车轮向前，风声有渐大的趋势。

…”

        这一趟预备上哪儿去，还用问吗！

        皇帝站在那里，极力压制住立时就的念，咬牙说好，“那就再等等，等到太阳落山。”

        好容易到了傍晚，天弥漫起厚厚的云层，前一刻还晚霞满天，后一刻太阳忽然不见了踪影。

        皇帝没应他，低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盘算着想个法，把余夫人召来，错见皇帝从南炕上来了，寒着脸：“替朕备，朕要一趟。”

        已然到了这个地步，阻止也没用了，章回思忖了：“余夫人已经嫁为人妇了，您这么光明正大见一个闺阁妇人，传扬去不好听。必要的时候还是得遮掩遮掩，不单为着您，也是为着余夫人的名声。”

        章回看得他的彷徨，向回禀：“爷稍待，婢去门上传话。反正已经来了，无论如何要见一见。”

        可殿外伺候的章回明白其中缘由，转过望向外面潇潇的长天，心也拿不准，这件事到最后会如何收场。

        外面飞起了雨星儿，隐隐约约扑打在面门上。章回登上大门前的台阶，抬手扣动门环，一面扬声询问：“里有人在吗？”

        章回不由愁了眉，生怕他心绪颠倒，回要作病。

        终于夜一深了，换了便服赶往东华门，门上早就停着一辆车。他借着夜掩护，默然坐了车舆里。

        天暗来，他的心也沉甸甸地。今晚无星无月，像他未知的路。其实去见她，他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些什么。但他就是有这烈的渴望，想见到她，哪怕只是无言地对望，也要见到她。

        “阁老也说了，朕秋正盛，难还担心嗣艰难么？朕记得祖不兴后，唯有皇后一人，只要人选合适，生儿育女自然到渠成，朕都不急，阁老们又何必杞人忧天呢。”他笑着说，“朕反倒觉得，秋选非但不该放宽，更该取缔。每三年，设立一次大选就够了，别让那些姑娘把大好年华浪费在深中。她们每日盼着圣，朕大抵是要辜负的……对她们来说，实在不值得。”

        殿还在议政，喁喁的低语，后来听不真周了。待到阁老们从里退来，差不多将近午时了，康尔寿忙于送他们去，章回便探看皇帝，一面留神询问：“万岁爷，这会儿传午膳么？”

        然而忽来一阵近乡怯，分明离得很近了，不知为什么又犹豫起来。皇帝坐在车，心七上八，万般不是滋味。

        章回车，压着帽往余府大门上去。走上一程回望，车舆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只余车辕前挑着的一盏灯，无力地散发着微芒。

        他说到最后，难免会想起那个人，言辞间也带了几分柔。得阁官员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这样一位杀伐决断的帝王，怎么忽然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可能真的疯了，但那又怎么样。这大邺的江山原本不是他的，最后不也落了他手里吗，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天地间好黑啊，车辕上挂着灯笼，蜡烛在风间摇曳，火旗噗噗地，随时有熄灭的风险。

        可是这盛夏的白昼，似乎尤其漫长。他坐在窗前，看着院里的树影慢慢偏移，总也等不着它投在东墙上。

        章回只得壮胆拦阻，“万岁爷，这青天白日的，您去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