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时分，天亮得比以前晚，闻嬷嬷离开的时候，屋里光线还很晦暗。

        皇帝留宿的消息，余老夫人想必早就知了，如约还是照常过她院里请安。有些事没有必要回避，反倒是敞开说明白，才好坦然相。

        这样的事，说来并不光彩，如约须得尽力武装起自己，才有这个勇气继续说去。

        厅房只剩她们两个了，如约也没兜圈，直言：“皇上昨晚留宿在我院儿里了，婆母知吧？”

        如约放了手里的筷，“婆母，我想和您好好谈谈。”

        横竖什么都不必收拾，如约把准备好的包袱交给她，“我就不送嬷嬷了，免得打人。您从后角门上去，要是有人问起，只说是替我采买东西，去了就不要回来了。”边说边牵起她的手，温声，“嬷嬷，山有相逢，将来我们一定还有再见的机会。”

        第79章

        如约独自静坐着，寒意像熬化的糖浆蔓延上来，渐渐地，把她淹没了。

        余老夫人垂着，大概在极力压制绪吧，无措地蠕动了几。这事儿要敷衍，敷衍不过去，到底也搁了筷，转对边上侍立的人说：“你们先去，叫廊上的人也散了吧。”

        闻嬷嬷嗫嚅着，想了又想：“那我先回河间，把老宅收拾起来，收拾得净净的，等哪天姑娘从京城脱了，就来河间找我。哪怕日过得清贫一些，只要安安稳稳地，不遭罪就好……姑娘，您答应我，回一定来找我，成不成？”

        闻嬷嬷灰败着脸，了，“姑娘，您自己千万要保重。”

年时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孤单的时候长了，慢慢就习惯了。边没人，事反倒利索，不用瞻前顾后。”

        可老夫人说不成，“魏家散了摊，你没可去。元直虽然不在了，你还是我们余家的媳妇，这要是去，岂不是叫人说我这婆母不容人吗。”说着顿了顿，又蹙眉，“其实你和元直过不到一块儿去，我早就

        老夫人了，“就是有些老人儿收了山，不肯来教学生了。横竖去问问，要是能请动，也是我们清羡的造化。”

        如约说好，“将来我一定去找您，咱们在您的老家团聚，再也不分开了。”

        “大人过世还没满一个月，闹这种丑事来，我实在没脸面对您。我想着，继续留在余家，恐怕败坏了门风，要是婆母准许，我今儿就搬去，另外找个住安顿吧。”

        这个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孩，虽然温婉，但也有属于许家人的铮铮铁骨。闻嬷嬷心里的顾虑很想说，但看见她里决绝的光，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就这样寻常说话，对昨晚的事讳莫如深，似乎谁也不愿意去及，一旦沉默来，气氛就有些尴尬。

        经历了昨晚，今早不去见人，愈发说不过去。

        闻嬷嬷方才颔首收泪，可她知，应准的这些话未必能够实现，姑娘是打算鱼死网破了，才急于打发她的。

        不可避免地，终究还是没能绕开。

        桌上摆好了早饭，老夫人从寝走来，除了有青影，倒也不见其他异样。撑着在桌旁落座，见她站着，“咦”了声，“怎么不坐？清羡这孩，读书很有一劲儿，昨晚上直缠着我教到亥正，我这把老骨，哪儿撑得住啊！我想着，明儿张罗起来，找个西席教他吧。孩胆儿小，不能一气送宗学，先在家打好了底再去，不受先生挤兑。”

        闻嬷嬷朝她又行了个礼，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涂嬷嬷说是，抬了抬手，把一伺候的人都带走了。

        老夫人说可不，“夜里延捱得晚，早上就起不来了。孩就是孩，昨儿还闹着，要去同你睡呢……”

        如约朝外望了望，“清羡呢，还没起吗？”

        如约说是，“回让事的去打听，我记得本司胡同有位姚先生，早前在国监任过职，手上带来的学生，个个都有息。”

        如约笑了笑，说好。

        这是个难堪的现实，让余老夫人伤怀不止，但仍是勉应承，“我听说了。”

        ***

        她是预备好了的，门无非看老夫人的脸，或是面对她泪涟涟的模样。可她料错了，低估了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妇人，对无奈世事的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