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了个四杈的树爬上去，她半躺半坐来，浑放松双手垫在脑后，望着从深蓝逐渐变成浅的天空。

        甚至她的愧疚在他看来都是多此一举，却又觉得这样的她比从前更加真实。

        “你是个会正确选择的人。”他低声说。

        从前他一直以为加茂今月是一个善良的傻，在帮助他人这件事上无比心且不求回报，当然事实确实如此。

        汽和焦烟混杂着，笼罩着整个小镇，前方不远人们来来往往地搬运资，收拾残局，喧嚷声一片杂乱。

        稻玉狯岳是去年年初通过选队的，一开始他确实如之前所说，要凭借着自己的实力一路爬上来，但是过了几个月突然又提要当她的继。

        “嗯哼～”今月有些困顿地眯起睛，渊深宁静的天空在她的隙中落一光。

        “先把脸，我去找人借剪刀。”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朝着忙碌善后的隐队员们走去。

        她紧拳，咬牙切齿，一想到等会要着这幅尊容回总，就恨不得把那只鬼拎来再大卸八块一遍。

        月亮早已落，天边还亮着几粒疏星，金红的朝霞在天边一线，缓缓推过来。

        “该死的鬼，还是让它死得太便宜了。”

        狯岳提起一旁的空桶丢井，拉着绳打了一桶上来，蹲在桶边上，从袋里掏一张洁白崭新的手帕丢桶里打湿，又拧了递给她。

将昏迷的女交给隐队员后，他们又去帮忙灭火，一直忙到天边现第一缕晨曦时才有空歇来。

        狯岳收回目光，低低笑了一声。

        原本顺的长发焦黄卷曲，粘附着灰烬和汗，胡乱贴在脸颊和颈侧，脸上蹭了一黑灰，她伸手抹了两把，却把脸抹得更脏了。

        他伸手勾过一把，慢慢用手指把那些烧焦的黑颗粒碾磨成灰，漫不经心地接话，“就算我没来，你也不会放走它。”

        原来刚才的悠然自得全是因为本不知自己那时候是啥样。

        一条当鲜活的人命，和未来可能逝去的无数条人命，在面临极端的状况，她会选择后者。

        等狯岳借了剪刀回来，她已经把脸和手都清洗净了，又把手帕洗了几遍，递回给他，“你也吧。”

        今月接过手帕，冬天的井冰凉刺骨，连带着被打湿的手帕也带着寒气，在脸上格外清醒提神，还没几，白的布就被染得黑灰斑驳。

        “在你里，我是这么狠心的人吗？”她懒懒地笑了一声，用一只手捂住睛挡光。

        今月自然没有反对，作为引荐他去拜师学艺的人，她对他天然有一份责任。

        这并不令他反，于他而言，杀鬼和救人都不过是完成任务，不何等选择都是理所应当。

        哪怕事后会因此愧疚自责，但她不会后悔。

        他早该知，属于黑夜的月亮不会仅有柔和与明亮，也自应有一分清冷和荒凉。

        “……”

        真实到令人伸手可以够到，不再是一个完虚幻的影。

        这完全颠覆了她在他中的形象，温柔和冷漠，柔和，竟然会如此怪异又和谐地现在同一个人上。

        但是自从和她一起过几次任务之后，倒是对她有了新的认知。

        狯岳角的余光从她来的半张脸上掠过，她的侧脸和手背都沾染了炭灰，黑黑白白的一片，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她却坦然自在，毫不在意。

        “谢啦。”

        “在什么呢？”觉发的，她一只手肘抵在树上，侧过朝看去，在看清了狯岳手中的动作后，顿时睛瞪得比昨晚的鬼还大。

        “怎么回事！！我的发！”

        稻玉狯岳靠坐在树底，余光瞥见她从树上垂落的长发，发尾不知何时被火燎到，焦枯卷曲，结成一片小团。

        今月猛得直起来，捧着弯曲焦黑的发尾嚎，“晚我还要赶回总去呢，怎么可以让同僚们看到我这副鬼样！”

        “找把剪刀修一不就行了，这有什么。”狯岳无语地嗤了一声，“比起这个，你满满脸的黑灰不是更加狼狈？”

        “什么？！”她大惊，连忙火急火燎地窜到旁边的井旁，从井朝望去，平静的面清晰地倒映她此刻的模样。

        虽说就算没有她，他也依旧会去桃山，但现在终归不一样。

        人类常常更容易被前发生的悲剧动，对生命的逝去格外如此，但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