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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贾母房中,一直闭目的贾母,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她想起了女儿贾敏,那也是个心高气傲、洁净不染的孩子。

        如今她的玉儿,竟在诗里发出如此决绝的誓言!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对她这外祖母,对贾府的控诉。

        在玉儿心中,难道贾府已是如此不堪?

        王夫人脸色铁青,佛珠捻动得飞快。邢夫人撇开脸,胸口起伏。尤氏恨不能缩进地里。

        宝玉听至此,如痴如狂,大哭道:“林妹妹!你不能这么想!什么污淖渠沟,有我呢!我……”

        他忽然推开众人,就要往外冲,“我去找林妹妹!我不能让她这么想!”

        麝月、秋纹一拥而上,拼死拦住,贾母处乱作一团。

        宝钗在梨香院闻此句,心中剧震。

        黛玉的这一曲葬花吟,重若千钧,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素日追求贞静、得体,以大局和睦为重,有时难免觉得黛玉过于孤高,不切实际。

        可此刻,这仙人将黛玉之心迹,以如此惨烈而壮美的方式剖白于世,那是一种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却不得不为之震撼的纯粹与刚烈。

        与之相比,自己素日所维持的完美,是否也隐含着对某些污淖的妥协与周旋?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由花及己,推想自身身后。人笑痴,点出她之行为在世俗眼中的不合时宜。

        而“他年葬侬知是谁”,是终极的孤独之问。

        在贾府,她虽有外祖母、表哥、姐妹,但真到那一刻,谁能真心为她哀悼,妥善安排她这洁来洁去之身?】

        林府前厅,杨夫人已忍不住掏出帕子拭泪,低声道:“可怜见的,小小年纪,怎就想得这般绝地。”

        李氏也红着眼圈,轻轻摇头。那御史家媳妇,此刻看向王熙凤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质疑与冷意。

        王熙凤只觉得脸上那层笑肌快要僵硬脱落,如坐针毡。

        仙人这最后一问,简直是将贾府,尤其是她们这些今日前来表现亲情的女眷,架在火上烤!

        她心中急思对策,却第一次感到言语的无力。在这样直指人心的悲音面前,任何粉饰都显得苍白可笑。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以春残花落,对应红颜老死,结得无限苍凉。“花落人亡两不知”,花不知人亡,人亦不知花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黛玉之悲,已超越一己身世,上升至对生命无常、美好易逝的永恒浩叹。然在贾府众人眼中,或只道她痴,她病,她小性儿,谁曾深究这悲叹后的孤绝与洞察?】

        琴箫之声袅袅散去,余韵凄凉,回荡在天地之间。

        整个京城,似乎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静默与震撼之中。

        无数人被这《葬花吟》的诗句与解析所打动,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林姑娘,生出深深的同情与怜惜。

        而对荣国府的观感,则在无声中,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

        贾府内,宝玉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被众人扶到床上,仍抽噎不止,口口声声只要林妹妹。

        探春独立窗前,望着天幕,久久不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惜春冷冷道:“今日之后,林姐姐这痴名,怕是天下皆知了。只是不知,笑她痴的,又是些什么人。”

        迎春默默流泪,不知所措。

        而林府前厅,在一片压抑的寂静后,杨夫人缓缓起身,走到黛玉面前,不顾礼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道:“好孩子,你的诗我们都听见了。保重身子,比什么都强。”

        说罢,深深看了一眼脸色变幻的王熙凤,对李氏等人道:“我们叨扰已久,也该告辞了,让林姑娘好好歇息。”

        几位官眷夫人纷纷起身告辞,态度比来时更多了几分真诚的敬重与同情,而对王熙凤,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王熙凤心知,今日这场亲情戏,算是彻底演砸了。

        仙人这一番《葬花吟》,已将黛玉之心、之难、之洁,昭示天下。

        贾府再想以寻常手段拿捏黛玉,或者轻易占据道德高地,已是千难万难。

        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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