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瑰上手术台的时候，全家人――除了驻外的宁启明和弘媛媛夫妇，其他人都到场了。

        不过她光瘸就算了，打着支的还挡视线，轮椅推到大院外面，上了新修的人行的坎儿上，她就犯了难了。

        车刚到南全里，过幸福门大街，宁瑰一瞧见了上学时尝吃的那家卤煮店，顿时一拍大：“哎，那家卤煮还开着呢！”

        麻醉医生安抚：“好，别说话了，来，上面罩，放松，深呼――”

        宁瑰这没心没肺的躺无影灯了，还和医生唠着：“你们这麻醉药是打了就立晕还是得等会儿啊？叔，你给我好看啊，别长着长着两条一长一短了啊，我还不想变成瘸...”

        嘿，宁瑰还真就不拿“小”的款儿。隔天一大早，自个儿坐着轮椅，转着俩轮“哒啦哒啦”地往学校去了。

        在外面上天地完，回家立刻又装一副病猫样。稍有不满意她就嚎着脚疼、疼、肚疼、心疼，不过她那伎俩只够骗骗亲哥和爹妈，老爷是个不好糊的。她还打着石膏呢，老爷就勒令她返校上学。

        为这事，他跟宁瑰单方面冷战一个月，从吵得面红耳赤变成冷脸推轮椅。

        车过南右大街，再往前是制路段，一般车辆限行了。

        一气去，宁瑰人就有晕乎乎的了，睛还盯着的灯，脑里跑似的琢磨着这灯这么亮，待会儿会不会把她亮醒。

        倒霉的宁江艇，一觉醒来早饭还没吃，知打着石膏坐着轮椅的宁瑰自己走了，老爷一脚把他踹了门。他屁、鸡飞狗地追了一路，没瞧见宁瑰自不息的轮椅影，倒是在卤煮店门瞧见他那没心没肺的妹妹架着吃得满嘴油光。

        大经街有国家图书馆的分馆，一概被他们统称为“国图”。以前要门玩就喊一嗓：“我去国图看书了！”

        却一一地耷拉了去。

        “好久没去国图了。”她说。

        宁瑰抓着床架的手指缓缓松了，心说，扯淡，谁要他的骨，他想变成瘸了？

        宁瑰手指扒着床架，嘴上嚷着：“这有啥好紧张的。”

        宁江艇送了她一周，觉得她太欠儿了，老宁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打死不乐意再推她去学校，回家说让警卫员送，老爷让他俩统统，少在警卫员面前拿少爷小的款。

        主刀的医生俯笑着说：“别紧张，睡吧。你哥哥说你要是这回手术没成功，回他把他的髌骨换给你。”

        “去年吧。”

        光手推不上去。正琢磨着是绕走路，还是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起来上去，后边传来一声：“要帮忙吗？”

        宁瑰成了上学路上的一“风景线”，坐着轮椅抬着一条，被推去学校的一路上见着熟人就不紧不慢地挥手打招呼：“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了――”

        庄谌霁说：“分馆已经搬了，这儿是遗址了。”

        医生和护士就没见过这么能唠的小姑娘。

        既然看到了，庄谌霁就不可能不她。结果这么一送，就被拐了卤煮店。宁瑰大快朵颐了一番，然后大手一挥，宣布：“今天这顿宁江艇买单。”

        宁瑰和庄谌霁了车，顺着大经街往前走。这条路，宁瑰闭着睛都能溜达到家里去。

        她这样的手术都算不上大，就是个常规的手术，完成得很顺利，以至于术后恢复了半个月，她已经能坐着轮椅满大院招猫逗狗了。

        “我哥说送我丢脸，我爷爷不让别人送我。”她趴着扶手，嘻嘻笑，“谌霁哥，你送我一程呗。”

“重是这个吗？你这丫真烦人！一都不像个小姑娘家！”弘媛媛那稀薄的母一被她摧毁得不剩二六，见她生龙活虎，匆匆交代了几句就挂电话了。

        她往后一瞧，大喊一声：“谌霁哥！”

        “嗯，开了二十几年了，想吃吗？”

        “啊？什么时候搬的？”

        见多识广的主刀医生上无菌手套，笑着问她：“小，你是不是紧张呢？”

        “改天吧，这会儿吃了回去有味儿。老爷那狗鼻一准闻得来。”宁瑰悻悻作罢。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去上学？家里人没送你？”庄谌霁问她。

        老爷惊得院长都亲自来手术室门接待，不知得以为这家是谁动什么大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