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主不说话，庆丰想起了凌世交代的话，试探说，“张业扬籍贯与沈姑娘长大的地方大约有几百里的路程。”

        庆丰一个激灵，脑立时清明了不少，主竟然……竟然是瞧上了沈家姑娘？

        二人分明是冤家才是，庆丰拱手就要退去，这会儿他聪明了些，走到房门时放缓了脚步，就怕主又冷不丁开。

        只是一刹那，萧渊很快收敛了神。

        屋中侍奉笔墨的庆安连大气都不敢。

        他发一个音节，将染了墨的文书丢去一边，重新拿起一个展开。

        “主，查到了，张业扬来自江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家中世代都是农，爹娘早早就不在了，只剩一个妹妹寄养在亲戚家。”

        庆丰有些不懂主意思，踟蹰的在屋中走了几步，可观着主面，又胆惧不敢再问。

        不知为何，他确实看不惯，很看不惯那个书生。

        “留京。”萧渊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突然浮现中秋节那晚桥架上，沈安安对着他温柔的笑。

        “派遣去江南周边小县，富饶辽阔些的。”

        “属这就去查。”

        他正想说回了凌世，让他自己看着办，不想萧渊竟突然问了句，“他递上的意愿，是想去哪？”

        不算近，但也称不上远，二人之前应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凌辰逸收到萧渊意思时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勾唇轻笑了起来。

        “留京。”

        指无意识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他垂着睑，一时没有说话。

        垂开始继续揽读文书。

        将公务都理完，已经是深夜了，萧渊却并没有要歇息的意思，庆安见主铺上宣纸，大有作画的雅兴，连忙继续磨墨。

        富饶辽阔些的地方好政绩，不三年，张业扬就能升，算是对他投诚的奖赏，可三年后……

        庆丰立即退了去，脚步匆忙的去查。

        “江南哪里？”

        萧渊埋着的豁然抬起，素来寡淡沉暗的眸倏地冷厉阴鸷，手中的笔也因他无意识的手指收拢而折断在掌心。

思。

        庆丰立即止住步回，“好像是江南的。”

        “除了那幅落在沈姑娘手里的青竹图，主已经好久没有作画了。”

        庆丰怕说错什么话，虚心求教，“凌世，我家主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渊奋笔疾书着，仿佛没有在听。

        庆丰抿唇，想着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怎么和凌世一样神神叨叨了，主一向对任何人都淡淡的，又怎么会对沈姑娘有所不同。

        好在庆丰速度极快，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折了回来。

        等他洗好笔回来，铺好的宣纸上已落了一个大致轮廓，凹凸有致，看曲线，应是一个女。

        萧渊蘸墨的笔倏然沉了沉，笔都了去，沾上了墨。

        庆丰低声说。

        庆丰一脸懵，额有冷汗滴来，江南那么大，他整日忙的冒烟，哪会去细查一个士的籍贯。

        庆丰忙小声说，“凌世说，若是主看不惯他，他老家正好有个县令的缺，他的名次绰绰有余，也算是此次的嘉奖了。”

        京中风云变幻，就算回来了又能如何呢。

        他咂了咂嘴，转要离开，萧渊冷幽的声音却冷不丁再次响起，仿佛是随一问。

        这“嗯”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赞同凌世建议的意思吧。

        凌辰逸一甩衣袖，负手而立着，语调平缓带着深意。

        一个末士而已，也禀报到主面前。

        庆丰愣了一，领命退了去。

        后面那些，那日中秋节萧渊就知晓了。

        萧渊没再说话。

        庆安连忙拿帕将笔捞来，捧去清洗净，想着主今日似乎有些反常，心不在焉的，尤其一提及沈姑娘。

        萧渊冷扫了庆丰一，但罕见的并没有驳斥。

        果然，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去时，萧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

        他小心翼翼的抬觑着主，虽然他也不知主为何会看不惯一个末士，但凌世不比李公，他说的话定然是有据的。

        庆丰后背蹭的冒上冷汗，冷飕飕的，忐忑不安的咽了咽，“主，有什么问题吗？”

        “那书生老家籍贯哪里的？”

        “意思是，不能留京，也不能离沈家姑娘长大的地方太近，扔的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