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看着近在咫尺的母后，看着她底那抹掩不住的关切与探究，再想到自己这些日夜不能寐的惊惶，那些人在耳边蛊惑的恶毒话语，还有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可怕念……

        他只是死死抱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盈儿。”她在榻边坐，放柔了声音。

        刘盈又是一颤，哭声止住了，却只是摇，将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重的鼻音和哭腔：“没，没什么，是儿臣自己不好，了噩梦……惊着了……”

        见此景，  吕后心一揪，终归是亲生的，她挥手屏退了殿侍立的人。

        他不能说那些人怂恿他争储……

        殿窗紧闭，光线昏暗，显得了无生气。刘盈半靠在榻上，  上盖着锦被，脸苍白，  底青黑，短短数日，  哪还有半分往日温少年的模样。

        刘盈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虚弱而涩。“儿臣……儿臣只是偶风寒，劳母后挂心了。”

        她本直接查问刘盈边侍从，又恐打草惊蛇，或给儿更大压力。

        一勺，两勺……温的药中，却化不开他心的冰冷与堵。

        刘盈原本失神地望着帐，  闻声猛地一颤，神慌乱地聚焦到吕后脸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母、母后……”

        这孩心仁弱，藏不住事，这般惊恐绝望，绝非寻常噩梦或小事能致。

        她仔细端详着儿憔悴的眉，缓声：“太医的药，可还对症？怎地几日不见，清减了这许多？”

效果却寥寥。

        吕后一僵，随即放松来，任由他抱着，一手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另一只手拥住了他。

        但她并未迫刘盈，只是重新轻轻拍抚他，声音放得更柔，安抚，“好了，好了，不怕。母后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不想说便不说，好好将养。无论何事，有母后为你主。”

        她神骤然冷了来。

        “母后……母后……”他哭得浑颤抖，语不成声，像个受尽了惊吓终于回到母亲边的幼童。

        种种绪如同沸般在他中翻搅，几乎要冲破咙。

        恰在此时，人端着刚煎好的汤药来。吕后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用银匙轻搅动，舀起一勺，递到刘盈唇边。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刘盈如坐针毡，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手指攥紧了被角。

        吕后语气依旧平静，拍抚他后背的手却停住了。“哦？什么噩梦，能让我儿消瘦至此，连日惊悸？”

        当最后一勺药喂完，吕后放药碗，拿起帕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时，刘盈再也抑制不住，扑吕后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与无助，终于化作崩溃的痛哭。

        踏刘盈寝殿，  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亲自去瞧瞧。

        这孩，  到底遇着了什么事，能惊悸郁结至此？

        良久，刘盈的哭声才渐渐低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噎，却依旧紧紧抱着吕后不肯松手，仿佛唯一的浮木。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刘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哭声渐止，却依旧赖在吕后怀中不肯动，汲取着温与安全。

        吕后等了片刻，见他只是发抖啜泣，却咬紧牙关不肯吐实，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来，先把药喝了。”

        吕后又温言安抚了他几句，看着他喝了些清，神似乎好些了，才嘱咐人好生照料，起离开。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宣。

        他机械地张嘴，吞苦涩的药汁。

        “躺着罢。”吕后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微凉，并无发。

        吕后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刘盈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心更慌。他死死咬着唇，那些话在尖翻，却一个字也不敢吐。

        吕后这才低声开，声音平缓，“盈儿，告诉母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让你怕成这个样？”

        他怕说来，母后会震怒，会彻底厌弃他，会……会像置那些敌人一样置他，更怕因此牵累更多人，引发不可预料的祸事。

        吕后心中疑云渐。

        愧疚、恐惧、委屈、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