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泽说完，便转离去，他那时只觉大哥越老越糊涂，胆小怕事，全无当年随祖征战时的豪气。

        “若不听，就去当你中儆猴的鸡。”

        成为整个长安的笑柄？那些昔日巴结奉承他的人，会怎样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长乐中，吕后她脸上没什么表，只是底深，极为疲惫。

        “孤看着呢！”吕后毫不留的打断他，“孤正要好好看着！看看你们是如何把先帝与孤的脸面丢尽的！看看你是如何仗着国舅份，为非作歹，最后把你自己一支拖尽深渊的！”

被妹妹这么骂，“你，你就睁睁看着你亲兄弟，看着吕家……”

        “君侯？”  心腹家宰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吕释之这才发现自己双发，几乎站不稳。

        车驶离长乐，那巍峨的墙在视线中渐渐远去，却更像一座无形的山，沉沉压在他的心。

        他想起前段时候吕泽撞见了与周灌二家商议的他，过了几日又叫住了志得意满，正盘算着如何将手伸向新开辟的盐铁榷场的他。

        如今，池的主人要换清淤了，他这条最大的鱼，首当其冲。

        所谓的与国同休，所谓的富贵共享，都是虚幻的梦。

        回到建成侯府，那朱门墙，雕梁画栋，此刻看来十分刺。

        “释之，”吕泽当时脸上是少有的严厉，“我们吕家，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盈儿被圈禁，陛又去了，如今是昭儿坐朝。她看着温和，可那双睛，看事比谁都透亮，心志也。你安安分分守着爵禄过日，别再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沾上了盐铁，沾上了兵事，那就是在陛心里扎刺。”

        如今想来，大哥那双看透世的睛，早已预见到了今日。

        他失魂落魄的走来，一次长乐的墙压得他不过来气。

        吕释之把自己关了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

        “骄奢淫逸，横行乡里，侵占田产，手讼狱，现在还沾上了军粮，国库！”妹妹的话言犹在耳，字字如鞭，打着他残存的那自尊和侥幸。

        可是，不照呢？

        吕泽当时看着他，那神复杂极了，刘昭什么时候亲近过母族？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释之啊释之，你把自家人这三个字，想得太重，也把法度二字，看得太轻了。昭儿她比起先帝，只怕更容不得沙，你好自为之吧。”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吕释之浑浑噩噩地回忆着，他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大兄，你多虑了！昭儿是谁？那是咱们亲外甥女！不过是些田亩钱粮的小事，底人孝敬的，咱们受着便是。法度？那是外人的！咱们是自家人！再说了，妹妹是太后，还能真看着咱们吃亏？”

        府中仆役见他面灰败，失魂落魄，都吓得噤若寒蝉。

        削爵？告老还乡？那他吕释之半生经营，这煊赫的建成侯府，这长安城里的面，岂不是一朝尽丧？

        吕释之打了个寒颤。

        他无法辩驳，因为那都是真的，甚至说的还轻了，为了敛财，为了维持那庞大的开销和门客，他默许纵容的，何止这些？

        “回……回府。”  他声音涩嘶哑，仿佛苍老了十岁。

        皇帝那把磨得锃亮的刀，已经悬在了吕家，连她的母亲，手握重权的太后，都已经明确表态不会成为挡箭牌。

        “去未央，告诉皇帝，”她缓缓开，对边心腹吩咐，“吕家的事，让她依法置，不必顾及我。但若吕释之肯照我说的，给他留条后路。”

        吕后看着兄长惨白的脸，“你若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若不听，就去当你中儆猴的鸡。”

        女官领命而去，“诺。”

        她开这个，就是让皇帝对吕家手别那么狠，那终究是她的亲哥，有这么个孽障，她还真能看着他死不成？

        吕家吕家，吕家不是他吕释之一个人的，少了他一个，死不了，真是够了。

        但终究是她兄弟，五十多了，闹来她丢不起这人，“吕释之，孤今天把话放在这，回去之后，该退的田产，都退回去，该补的亏空，砸锅卖铁也给朝廷补上，涉案的门人弟，该送廷尉的送那去，该置的置。然后，你自己上表，称老年昏聩，教不严，请求削爵，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