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他的手，她看着他的脸，那张温如玉的脸上，最后的血正在褪去，留一片冰冷的白。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是太，后有父母，又被萧何张良护着，格外肆意。

        张敖靠在枕上，  那双睛依旧清澈温和，  映着烛火微弱的光。

        外面传来一声惊雷。

        他看到刘昭，唇角微微动了动，想笑却没了力气。

        “朕不辛苦。”刘昭的声音开始发颤，“皇后，有你在，朕不觉得辛苦。”

        盛夏的午后，毫无征兆地，天空暗了来。

        “臣了一个梦。”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梦见刚成亲的时候。陛还穿着红衣，在长乐的台阶上回看我。”

        女们跪了一地，压抑的啜泣声在殿蔓延开来。

        最后一个字落时，他的手从刘昭脸上落，垂在榻边。

        “陛……”张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您怎么在这里？”

        “你说。”

        “臣这一生……”他的声音已经低到几乎听不见，“能侍奉陛，能得曦儿为女……无憾了。”

        “朕该在这里。”刘昭的声音很稳，“你觉如何？要不要喝？”

        刘昭保持着俯的姿势，一动不动。

        殿死寂。

        张敖已经三日不曾睁。

        刘昭的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声音。

        刘昭霍然起，动作太快，  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张敖看着她，笑了笑，笑得很淡，像中月影，风一就会散。

        那只冰凉的手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在她角轻轻过。

        张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答应臣一件事。”

        她径直向殿走去。

        “那时候……”张敖的目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陛那时年少，臣想起第一次见陛时，陛在帐中，洋洋洒洒说着东的战略，那时的陛好耀，像外边的太阳。”

        殿传来响动，是女更换冰盆的声音。铜盆与地面接时极轻的声，  在死寂中却清晰得刺耳。

        她一个字也看不去。

        张敖终于将目光转回她脸上。

        “陛，”负责照料张敖起居的老女从殿走来，眶通红，  “殿……醒了。”

        刘昭俯，让他的手能碰到自己。

        “陛……”

        推开层层帷幔，药味更了。

        空气里只有药炉上那盏微弱火焰舐陶罐底的细小声响，  以及偶尔传来的一声叹息。

        治疗的重已经从祛病转向了镇痉止痛。

        呼停了。

        椒房殿却异常安静。

        刘昭握紧了他的手，指甲掐了掌心。

        张敖缓缓摇。他目光在刘昭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望向殿。那里绘制着祥云与凤凰，彩绘在昏暗光线只剩模糊的轮廓。

        她只能用力，一次，又一次。

        刘昭坐在外殿，  面前奏疏这些蝇小字在她中模糊成一片，像中的倒影，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睛慢慢闭上了。

        “臣走了，不要停太久。曦儿还小，她不能过于悲泣。”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陛要好好的。要看着曦儿长大，要看着这江山越来越好。”

        风声骤起，得椒房殿的窗棂哗哗作响。

        太医院最资深的医士每日三次轮番请脉，  皇家的医闹很可怕，  他们每一次来时脸都比上一次更沉重。他们开的药方越来越温和，  针灸的位越来越少——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烈日。

        “这些年，”张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陛很辛苦。要平衡朝局，要安抚藩王，要推行新政……还要照顾曦儿，如今又要看顾臣。”

        刘昭猛然抬起。

        连蝉鸣都绕开了这，所有门窗紧闭，  厚重的帷幔低垂，  隔绝了盛夏的燥，  也隔绝了生机。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刘昭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他极慢、极慢地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试图碰她的脸颊。

        刘昭在榻边坐，伸手握住他的手。

        刘昭的呼一滞。

一声，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最后的生命力都嘶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