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刘昭，似乎还没完全从梦境与现实之间切换过来。

        这里是被胡骑肆过的村庄。

        “韩信……”她低声唤他，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却意外地柔和，“醒醒，是梦。”

        “噩梦了？”刘昭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天光大亮时，  刘昭离开了尚有意的帅帐，前这片被铁蹄踏碎的土地亟待重整。

        刘昭睡意消散了，侧耳细听。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肌也绷得死紧，连带着她都受到了那份紧绷。

        韩信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起初只是无意识的梦呓，渐渐地，那梦呓声停了，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也微微蜷缩，额抵着她的肩胛，呼变得有些急促，还有些许压抑的气声。

        但最目惊心的，是那些散落在废墟间、田埂

        刘昭站在临时清理的坡地上，前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连呼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此刻，在酒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那些被封印的魑魅魍魉，便趁虚而了。

        越靠近善无，空气中的气味便越发复杂。焦臭与血腥，在这里已开始变质，  无不在的死亡气息，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人的心。

        路两旁，  尽是未曾收敛的遗骸，  姿态扭曲地倒伏在荒芜的田埂或倾颓的土墙。有些已被野兽或禽鸟啄得面目全非，  白骨森然。更多的则是胀发黑，  蝇虫嗡绕，  惨不忍睹。

        她犹豫了一，转过，在昏暗的光线打量他。韩信眉紧锁，额上沁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张平时总是傲然的脸，此刻在脆弱挣扎，他的都有些轻微地颤抖。

        “嗯！”

        另一只手则抚上他冷汗涔涔的额，指腹开他紧蹙的眉。

        她伸手，有些笨拙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

        过了好几秒，那双眸才重新聚焦，映刘昭带着些许关切的脸庞。

        韩信颤抖的幅度小了些，紧咬的牙关也松开了些，但依旧沉陷在梦魇中，呼还是乱的。

        起初神还是涣散而迷茫的，带着未褪的惊悸。

        韩信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她的颈窝，像个寻求庇护的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梦到了什么，刘昭也没有问，有些伤疤，不必非要揭开。

        目光所及，看不到一栋完好的房舍。焦黑的断残垣间，  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燃烧了一半的柴薪。

        那些深埋在辉煌战绩之的屈辱，恐惧与孤独，从未真正远离，只是在清醒时被大的意志与骄傲深深压制。

        刘昭勒住，久久无言。

中醒来。天光尚未大亮，帐依旧昏暗。

        她说她怎么觉被绑架了，她被韩信紧紧箍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也压着她，睡得沉实，呼绵长，烘烘的气息在她耳后。

        “睡吧，”刘昭重新躺平，任由他抱着，“天快亮了。”

        天边第一缕微光透过帐帘的隙，驱散了帐的昏暗。

        第166章  守土开疆（六）  那孩的世界已经崩塌……

        刘昭推了推他，他缓缓睁开了睛。

        幸存的百姓如同惊弓之鸟，  远远望见军队的旗帜便瑟缩躲藏，待看清是汉军，才敢从断残垣后惊惶麻木的脸。

        胜利的号角也无法抚平这三城的惨烈，  这些屠刀的尸骸，是战争最真实丑陋的代价。

        噩梦了？还是酒后的不适？

        “……殿？”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的懵懂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