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她补充，“儿臣已奏请父皇恩准，在阁旁设立匠作研究院，招揽墨家及天巧匠，研习百工技艺。所得成果，择优推广，以利国计民生。此院亦可与天禄阁互为表里，工匠若有需，亦可申请查阅相关典籍图样。”

        刘昭靠坐在堆满枕的榻上，呼略促，“理孤都明白，许珂。只是这心……总是不由自主地悬着。”

        刘听得连连：“思虑周详，甚好！便依你所奏。这研究院之事，也交由你一并督办。”

        刘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因言而起的尴尬和恼火也消散了些。他这个女儿，心之韧，界之开阔，远非常人可比。些许风韵事的猜测，于她帝业宏图而言，不过是尘埃。

        如何让这些沉寂的典籍真正活起来，滋养这个帝国。如何让研究院的工匠们迸发改变时代的力量。如何平衡朝堂外的势力，稳固储位，推新政。还有那北疆的威胁，西域的机遇，腹中即将诞生的新生命……

        父二人又谈论了些边郡屯田、与匈互市等政务，气氛洽。直到日西斜，刘才起驾回。

        “那就将它暂且放。”许珂语气温和，“此刻，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您安然诞皇嗣。来，随臣慢慢起，我们走一走。”

        “儿臣已初步拟定。”刘昭从容，“设天禄阁令总领其事，设博士、守藏史、校书郎等职，专司理、校勘、编目。阁中藏书，分秘藏与通两类。秘藏类仅供特许之人查阅抄录，不得外借。通类则可供经过查验的官员、博士弟及地方荐举的学阁阅览，或规定手续外借抄誊。所有，皆需严格登记，以防损毁丢失。”

        路虽远，行则将至。

        她微微仰起，霞光映亮她沉静而充满力量的侧脸。

        为了舒缓刘昭的紧绷，也为了维持产前必要的活动，许珂制定了严格的日程。

        纵使她贵为太，享有帝国级的医疗资源，那份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慌，依旧在夜深人静时蔓延，让她冷汗涔涔。

        每日清晨，无论风雪，她必定亲自搀扶刘昭，在铺了厚实防毡毯的温

        但是转一想，如果太生的是女儿，这确实是最优解，万一资质平庸，有这些家族护着，不了事。

        天禄阁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将在这漫漫长夜里，直至天明。

        开阁只是一个开始。

        但此刻站在这里，受着秋风拂面，看着落日熔金，刘昭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澄明。

        算了算了，看戏就好，陈平曹参都没介意。

        随着临盆之期迫近，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对生命脆弱的本能敬畏，以及为储君不容有失的巨大压力，如同冰层的暗，日夜冲刷着刘昭的心防。她博览群书，知在这个时代，妇人产育四字背后是何等残酷的生死考验。

        夕阳的余晖为长安城镀上一层温的金红，远未央的飞檐斗拱在暮中勾勒清晰的轮廓。秋风依旧清，拂动她宽大的衣袖。

        “儿臣领旨。”

        千万绪，皆系于一。

        “殿，”许珂的声音平静，她用药草温浸过的布巾，拭刘昭微凉的手，“臣等已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您的脉象稳健从容，胎位极正，腹中皇嗣安泰。此乃上上吉兆。您只需信臣，信您自己。”

        她手抚栏杆，目光掠过脚这座汇聚了无数智慧与心血的巨阁，望向更广阔的天地。

        东寝殿意氤氲，甚至有些闷。刘昭的腹隆起，行动迟缓笨重，许珂推算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

        刘昭恭送圣驾离去后，并未立刻离开。她独自一人，再次缓缓登上天禄阁三层。

”

        许珂带领着数年来心培养，专攻妇产一科的医士与经验最丰富的稳婆，组成了接生团队，日夜轮值，寸步不离。

        腊月的长安，天寒地冻，呵气成冰。

        “嗯。”刘转而提起另一事，“天禄阁既成，这藏书理与借阅规程，你可有章程？”

        青于蓝而胜于蓝，也不必在这方面。

        未央与长乐的地龙与炭盆早已燃起，依旧抵不住从门窗隙钻的凛冽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