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异常清晰：“一旦查实，从严从速。该狱的狱，该抄家的抄家。所抄没的浮财、田宅、婢，一律充公，优先填补冯唐推行新政所需的前期费用。空来的职位，正好可以安排那些通过科举、懂得新法、愿意实事的年轻人。”

        许砺沉默良久。

        “所以需要快，需要准，更需要名正言顺。”刘昭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你们查案，一切依《汉律》而行，证据务必扎实。朕会让陈平的御史台在明面上合，形成监察、审计、刑狱三方合力之势。目标不要定得太，先选几个典型，办成铁案，杀鸡儆猴。”

        “廷尉所言，俱是实。”刘昭的声音仿佛蕴着力量，“正因如此，朕才说，需要非常之手段。廷尉府是明面上的法典，规矩方圆，光明正大。但要对付藏在阴影里的蛀虫，我们还需要一把能阴影，快准狠的短匕。”

        许砺直言，“廷尉府属官、狱吏，总数不过数百，平日理全国上报刑狱、复案卷、看守诏狱已捉襟见肘。其中于账目者少，善于暗访取证者更稀。而冯都尉所查之弊，遍布各郡国，牵涉仓廪、转运、田亩、赋税诸多方面。若仅靠廷尉府现有之人，逐案派员查，既无足够人手，更无相应专才。对方只需稍加遮掩拖延，我等便难获实据。”

        刘昭站起，背对许砺，踱步至悬挂的舆图前，“法典需尊严，不可轻侮。而匕首

        “冯唐的审计曹，从账目数字里找疑、寻漏，特别是涉及钱粮转运、仓库、田亩赋税的地方。你的廷尉府，则调集人手，据这些线索，或暗访，或明查，专盯那些证据相对确凿、民愤较大、且官职不至于动摇朝局本的硕鼠。”

        许砺听得心起伏。

        这已不仅仅是理几个贪官，而是要以雷霆手段，为新政推行扫清障碍、筹集资金、腾挪位置。

        许砺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皇帝话语中未尽的意味。

        “陛，此法……恐引起朝野震。”许砺沉声，“被查者及其同党，必不会坐以待毙。”

        殿外传来隐隐的蝉鸣，更衬得殿一片沉寂。她前闪过这些年经手的无数案件，那些被侵吞的救荒粮款，那些被占的百姓田产，那些在严刑峻法瑟瑟发抖的贫民，以及那些凭借爵位权势逍遥法外的蛀虫。

        许砺迎着刘昭期待的目光，将现实困境，清晰，声音沉稳，不带推诿，只陈事实。

        她说完，殿再次陷沉默。

        许砺所言，句句戳在要害，并非推脱，而是将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刘昭面前，以现有的、公开的、就班的官僚机，去执行一场针对自腐的外科手术，工既钝，麻醉也无，病还可能剧烈排斥。

        许砺继续，“陛查者，非孤零小吏，多是盘踞地方、关系网密布之硕鼠。其党羽耳目众多。我廷尉府派员前往，人生地不熟，一举一动恐皆在对方监视之。莫说暗访取证，自安危都成问题。即便拿到证据，对方也可能通过威胁证人、销毁账册、甚至让取证之人意外消失来对抗。届时，非但无法成案，反损朝廷威严，寒忠良之心。”

        刘昭听罢，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颔首，果然如此。

合。”

        但这话肯定不能对皇帝说，皇帝可不会与她共。

        刘昭神不变：“卿且细言。”

        她看着许砺，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廷尉，朕知此事艰难，犹如刀尖行走。但你可想过，若任由国库空虚、积弊深重，新政无从谈起，百姓生计难有本改善。待到矛盾总爆发时，震只会更大。如今趁朕登基未久，锐气正盛，尚有虎符在握，尚有母后支持，尚有你们这些肱之臣，正该以此非常之手段，行此破局之事。”

        许砺说到这里，语气格外凝重，“即便证据确凿，依法论，其后续波澜亦难估量。彼辈同党、姻亲、故旧必多方奔走，或求于太后、宗室，或串联朝臣施压，或散布言混淆视听。更有甚者，可能狗急墙，煽动地方不稳，或借诸侯王之力施压。廷尉府虽掌刑狱，却无力应对如此复杂的朝堂博弈与政治反扑。届时，压力将汇聚于陛与臣一。臣一安危不足惜，然恐因此牵连陛新政大计，使之举步维艰。”

        可这不代表她就动得了这些人，如果一但被反扑，她必定是朝臣愤的人。

        “陛明鉴，臣非畏难，亦愿为陛手中之刀。然，行此雷霆之举，廷尉府现有之力，恐有不足，若不能解，恐事倍功半，甚至打草惊蛇，反受其咎。”

        其中风险巨大，势必动无数人的利益，引来疯狂反扑。

        陛也许会保她，也可能会弃她，她一路走来，是为了兴墨家，而不是把自己置政治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