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她，父后走了。”

        现在没有了。

        吕后依然没有松开她，只是用袖去她脸上的泪痕，“哭来就好了。”

        从腔深爆发压抑的、呜咽的、近乎孩童般的痛哭。她的在吕后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母亲玄的衣襟，指节泛白，仿佛溺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母后……”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气，将脸深深埋母亲的肩颈，任由泪浸湿那玄的衣裳。

        但吕后的手臂温柔有力地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像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那样。

        透过帘，庭院里的梧桐树在风雨中疯狂摇摆，枝叶拍打，发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哀鸣。

        吕后沉默了片刻，将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她只是紧紧抱着女儿，任由她痛哭，一只手稳稳地支撑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的长发。

        吕后什么也没有说。

        刘昭靠在母亲肩上，睛红，声音嘶哑，“母后，他们都走了，一个个全都走了……”

        刘昭的骤然僵住。

        不知过了多久，刘昭的哭声才渐渐低了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噎，最后只剩肩膀细微的耸动。

        她一步一步，走到御案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刘昭揽了怀中。

        “我知。”吕后缓缓，“这里总是这样，人来人走。闹冷清，可日总得往过。”

        她对上刘昭的睛，那双总是明亮，能穿一切的睛，此刻空茫茫的，她看着女儿几乎要碎裂开来的脆弱，她心也泛着疼。

        吕后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哑，“憋在心里，会伤。”

        “怕什么？”

        然后她走到御案后，缓缓坐。

        刘昭站了很久，直到暴雨渐歇，天空开始放亮。

        “怕以后的路，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老了，那张历经无数风霜、曾令朝臣敬畏、也曾令后战栗的脸上，此刻只有沉沉的悲悯，她静静看着御案后的女儿。

        吕后站在殿中，逆着门外透来的最后一丝斜阳，形显得愈发瘦削，却依旧。她一素净的玄深衣，发髻间除了一简单的玉簪，别无饰。

        她拍了拍女儿的背，“你是皇帝，更是曦儿的母亲。张敖走了，可曦儿还在，这江山还在，等着你领着往前走。你不能倒，尤其不能在那些人面前倒。这几日的朝政，让陈平他们先着。天塌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宣室殿的门被无声推开，刘昭缓缓抬起。

        刘昭了，母亲的怀抱让她到久违的，安心的力量。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母后，”她闷声，“我有害怕。”

        忍的泪此刻汹涌而。

        刘昭独自一人走回宣室殿，夕阳将她的影拉得很长，拖在后，她走殿，关上门。

        雨洗过的天空格外净，一彩虹横跨天际，从椒房殿的屋一直延伸到未央外。

        她长长叹苦涩的郁气，夕阳从云层隙中透来，将湿漉漉的殿镀上一层金。

        “路还长着，你会遇到新的人，张敖走了，是他没福气，陪不了你走到最后。可昭儿，我的女儿，注定是要走得比所有人都远、都的。”

        侍领命而去。

        她只来得及发这两个糊的音节，声音就彻底碎了。

        得不真实。

        也带走了她的皇后。

        刘昭转，对一直静候在后的侍说，“去大将军府，接曦儿回来。”

        她想维持皇帝的面，想告诉母亲自己没事，可以承受。

        雨顺着屋檐淌来，在她面前形成一帘。

        她想起很多年前，张敖舍弃王位，义无反顾的向她奔来，自那之后，东总会有个人在等她。

        这个熟悉又久违的怀抱，让那被她死死压在心底、堵在咙、锁在眶里的所有绪，在这一刻，如同被堤坝阻拦了许久的洪，轰然决堤。

        殿角落的烛火微弱的燃着，夜幕降临。人们早已退至殿外，又不敢去打扰，烛台很多没燃，里昏黄着。

        “傻孩。”她叹息般地说，“皇帝的路，本就是孤独的。你父皇当年，也是这样。可你看，他走了，这汉室江山不还在？你坐在这里，不也比他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