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跟着读了一遍。

        郭林好奇地问：“什么是账房先生？”

        章越记得欧阳修曾讲自己的读书法，日诵三百字，日积月累，大约三年半可将经义都背。

        “你教我？”郭林诧异。

        当即郭林即念：“仲尼居，曾侍。曰：先王有至德要，以顺天，民用和睦，上无怨。汝知之乎？”

        好像一日三百字字数不多，但孝经是文言文，而且背诵是以不错一字为标准。这不是短时间背诵记忆，也就是必须背至烂熟为标准。

        “我若背错一字，一顿就没饭吃了，背错两字，一日没饭吃。”

        “当初我用了三日背，爹还夸我聪颖呢。”

        章越：“既是先生说要我读孝经，那么书在哪呢？”

        章越不由叹这与白日读书不可同日而语，人再如何白天读书总会分心，受人打扰，风雨雷电，肚饿，想恭，就算都没有这些问题，但读久了也不免神或疲倦，但自己却没有这些问题。

        “当然章师弟不会饿饭，但读书就是如此。不仅孝经，将来其他的经义文章也是一般。有的经义书籍，爹爹需跑到十里八乡外取借来，背熟了再还回去，有些得急的，只好连夜赶抄来。唯有私塾里会常备，但即便如此，每经也常只有一套，同窗之间是轮着用的。”

        二人同是笑了。

        “那字总要认的吧？”章越言。

        郭林耐解释：“早上你也听了学究给童讲千字文，百家姓，他念一句童们背一句，如此念上一千遍，如此记在脑里，就前无书，心中有书了。”

        “我来教你！”章越拍着脯。

        次日醒来章越检查了，自己已经将整篇孝经背了！

        听完郭林背诵后，章越就早早睡了。

        十八章读完后，章越估计大约用了一个时辰多些。

        睡梦之后。

        郭林微微笑了笑：“不用书，我背你听就好。”

        郭林言之意就是不知你能几日背这孝经呢？

        章越一哂心想，我只知什么叫中有，心中无。

        郭林摇了摇，一字一句地：“绝不错一字。”

        但见郭林笑了笑对章越言：“怎么样很难吧，这背诵好比读书，第一遍先是读，览个全篇大概，面是一章一章细读背诵。”

        “什么？没有书？”

        章越愣了一会。

        果真是‘书非借不能读’，买书不如借书来读，据说还有更狠的，背熟即焚，用烧书的办法来迫读书。

        郭林笑了笑：“好了，我给你背孝经了，当初也是先生念一句，我跟着背一句，当初我只背了三日，爹还夸我呢。”

        章越又回到了白天的场景，耳边听着郭林一字一句的诵书声，然后自己跟着背诵。

        章越心，自己上一世买了不看的书海了去，不知有个词叫装门面吗？

        郭林想了想：“孝经爹爹那有，你若背得纯熟，再将书给你。平日借去也是怕不甚惜有了破损。或是书拿在手里，总想着明日再读，以至于都不肯看。”

        同时章越还发现梦里读书一个极大的好，那就是不费灯油。

        孝经大约两千多字，郭林三日背，应该算是上才吧。

        读书真是不容易啊，章越深深地叹。

        说到这里，郭林似涌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我家里从商的，算学一不难，”章越笑：“倒是我经学没有底，郭师兄……”

        日诵三百字，是中材的标准，至于中才之半，可减作日诵一百五十字，终将积小成大。

        郭林用了三日，自己却只用了一夜！

        果真什么也不懂，章越解释：“就是……就是算账的，你只要懂算学就好。县城里好的账房先生一个月都有四五贯钱，而且不用风日晒。”

        “算学，爹没如何教过。”

        对于几日能背孝经这个问题，章越双手一伸，表示毫无压力，尽他明白拿从小到大的读书表现而言，他也只是中人之资而已。

        “那郭师兄以后上的担就重了。”

        郭林笑：“没底不怕，只要你肯功夫，我再用心些。”

        当郭林背一句，章越跟读一句。

比。再过两年我就十六了，地里的农活什么都不会，读书若再没息，那这辈就不知以何为生了。”

        章越不放心地问：“若你背错如何？我学得不也被你误了。”

        郭林中这样‘手中无书，心中有书’的读书法，竟成了绝好的学习办法。看来古人早就深谙无纸化教学了。

        章越闻言：“那无妨，不务农活，也可为账房先生？”

        郭林继续解释：“如此你手中有书，想着要还回去，就会日以继夜的苦读。等将来你背了纯熟，自己将经文默在纸张上，如此你不仅默了一遍，闲时也可拿来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