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起，黄好义几乎一夜无眠，起至灶间看昨夜几人动静，却知人家已是走了。

        他起一看，原来白日与他们说话的几个客商，竟乌帽白衣半夜离店而去，也不知到了哪里。

        不少船舶船至江心却不能通行，船上旅人又船不得，只能枯坐船中等。也有几个士于满江风之中坐在船，极有雅兴地饮酒作诗。

        黄好义叹了又叹，自己自撑到三更方睡。

        这时候二人也不好计较，使钱给吴安诗他也是不收的，二人商量着将来到了汴京寻些贵重的礼到吴家拜访就是。

        饭后，黄好义过意不去，说在房里了灯，请章越一起过去读会书。

        黄好义只得心疼地派人花钱雇了驴代步。

        众人烧了面汤，打火饭然后与吴安诗他们会合北上，行了数日即抵至衢州，吴家早在此安排船只准备沿瀫杭北上。

        自己士科的都没这么懒散。

        唐九一起床即是捧着酒葫芦喝酒，听了后淡淡地：“无妨，不过是些吃菜事之人罢了，无甚歹意，咱们不去理会他们就不会惹事上。”

        此时闽地还十分落后，二十八都，清湖码都是南宋后才兴起，故而闽人乘杭，必须借瀫行船方可。

        于是官府用‘菜事’来污名化这些民间组织。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官府肯定不喜民间如此自行结社，但官府不肯反思自，却行镇压。

        但见唐九说完又大大地喝酒了。

        吃菜事？

        章越仔细一想，没错，昨日那些客商吃饭时，桌上都是素菜，也不饮酒。

        如金庸小说里，以吃菜事来形容明教。

        不过如今瀫正是枯期，上游来的船舶都只能停在衢州码，码远有座舟桥，中央用几条铁锁横江相连。

        吴家北行两百多人本自雇了五艘船，船上还有许多空余的地方，于是安排章越黄好义上了其中一艘船。

        都说浒传这小说，妙就妙在诏安，同时是农民起义，看看投降派是如何帮朝廷镇压起义派。

        夜幕降临，天边月落星稀，不经意间江上已是渔火，与岸边之万家灯火交相辉映，连作一片。

酒菜倒是丰盛，但米饭却没一人吃饱。

        好容易正要睡去，黄好义却听见有脚步声响起。

        但这一晚黄好义睡得不安生，因吴安诗白日说得那一番话，心底十分的，想起那纤细的玉足及炼化气的法门，总在脑中徘徊不去。

        其实在江南，不仅仅是明教如此，大多民间组织都是‘吃菜事’，官府剥削地方，老百姓活不去了，只好投靠这些宗教社团以求庇护。

        黄好义听了则心底有些不快，心想唐九即是知那些人来路，也不提醒他一声，令自己白白担惊受怕一晚。黄好义想到昨日疲惫，今日路上可就惨了。

        说到这里，章越放心来，对唐九暗暗佩服心想，门在外，还是要一个如此老练的人在边方才放心，哥哥果真在这上对自己想得十分周到。

        用句话来说‘古者苛薄之法，本朝齐备’，宋朝税收极重，特别是富庶的江南更是如此。民间借宗教名义抱团来对抗官府。

        黄好义看唐九心，此人不过是一个军汉，怎地章越对他如此恭敬。

        一旦百姓变成贼寇起事，官府打不过了，朝廷就官厚禄行诏安。

        黄好义连忙至章越房门拍门，然后在一脸睡意朦胧的章越面前了昨晚的离奇之事，还言这客店十分古怪。

        为何如此？

        但如今章越才想起来，两宋最大的农民起义方腊起义，就是在两浙路。

        章越闽前一直奇怪，两浙路是宋朝最富庶的地方，但为何说一路不太平。老百姓不是吃不饱饭才造反么？为何鱼米之乡的地方也会有老百姓造反。

        章越答允了，读大约了一个时辰，章越即困了回房歇息，此举令黄好义大为诧异，经生一个个不都是悬梁，锥刺地读书么？

        章越听了也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见唐九一脸镇定的样，于是请教：“九郎看来，这几人是什么来路？”

        而早方腊起义之前，吃菜事的民间组织已在江南遍地皆是。

        章越黄好义都是大喜，要知包船至杭州价钱不菲，这时候也不好找，能有这么一艘船搭他们前往已是不易。

        他自小家规甚严，大人对他约束甚紧，除了亲人外，确实连女正也没瞧过，但听了吴安诗说了许多乐趣后，不由浮想联翩，不过不知男女之事，故想得有几分荒唐。

        这一将黄好义吓得不轻，他数度起夜，查看动静以防不测，但听章越屋里则是一片鼾声如雷的景象。

        瀫上游盛产竹木，故而码都是沿江放排，这些竹木顺瀫至钱塘江再至杭州售，然后船再从杭州运米而回，除了这些营生，江上还有果，盐，手工等行船。

        瀫也称衢江，乃江西往来浙江的。

        更有不少船舶已系舟于岸边，人们至岸上寻作乐。江岸边的肆酒家朋满座，好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