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章越走到画像前上审视了一番，似要从画像中看对方来。

        中年男冷笑一声：“笑话，你连自己是何人都不知，又怎知老夫是何人？”

        中年男一双‘龙目’看着章越，审视了一番。

        对方在扬州任官时，韩琦是知扬州，他的老上级，如今韩琦是排名第二的宰相，对方还如此指责人家为‘俗吏’，实在是底没有领导，在官场上受气也是当然了。

        中年男：“说吧。”

        中年男本是闭目，但听完一将睁开，在看作诗的少年，但见他仿佛举重若轻地站着。

        用白话言之，我与画像都幻而已，早晚都为尘土。但此画像（我）与别（别人）有些不同。活在今天的你们，就不要对着画像，如老夫当年的故人般问老夫到底什么人了？

        自家三哥什么人？

        心似已灰之木，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王安国，王安礼虽素佩服章越之能，但不觉得章越能有任何言语能够给自己三哥一个评价的。

        一旁王安国，王安礼都是吓了一，章越此举可是有些没礼貌啊。

        中年男从始至终看都不看一，一旁吕惠卿倒是捧起来读：“题为传神自赞，我与丹青两幻，世间转会成尘。”

        “但知此非他，莫问今人犹昔人。”

        一旁吕惠卿呵呵笑了笑，王安国，王安礼也在心底默默替章越汗。

        当即对方别过脸去。

        不过这话就有些不太客气了。

        最有名的是苏轼的一首诗，这首也是苏轼的绝命诗，他从海南放那么多年，终于被赦免，一路回到中原繁华之地，在路过镇江金山寺时正好看到了自己的一副画像，故而给自己写了一首诗。

        章越看到自己与黄履的卷袋，还在人家案上放着，但却没有打开看过。

        章越只看画不作诗，过了片刻，当王安石有些不耐时。

        这首诗读得实在是令人潸然泪。这也是苏轼对自己一生的一个评价吧。

        当时韩琦与对方议事不合，对方直接当面韩琦的面评价：“如此，则是俗吏所为。”

        此诗的意思是什么呢？

        这中年男本要作诗却被章越打断了，不由一愕。

黄履来，却没有让他们参与谈话的意思。

        自比孔啊。

        称先王知我，你章越是先王吗？是尧舜禹汤么？

        章越见王安石看来，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然后退在一旁。

        这还来劲了？

        章越想到古人给自己自画像题诗也是常有的事。

        吕惠卿倒是笑了笑不再言语，王安国：“三哥不如给度之试一试，不好，再责他狂妄无知不迟。”

        吕惠卿知中年男有些失意，除了七次推辞修起居注的任命外，上个月对方与韩琦还有一次争吵。

        众人心，是啊，没听见对方方才说只有先王知我，你区区一个秀才就大言不惭地我了解你。

        言语间无形将这位中年男捧得极好。同时又将对方这自负自傲的完全勾勒来。

        章越：“判司说后学是什么，后学就是什么？”

        当时有句话是‘曾鲁公脊骨如龙，王荆公目睛如龙’。

        章越见排场摆得差不多了，轻咳一声问：“可有纸笔？”

        至于王安国，王安礼听着吕惠卿的言语，正将此诗仔细品味而来。

        中年男抚须：“这倒可以。”

        韩琦斜了对方一：“公不相知，我韩琦真正是一俗吏。”

        其实这画手画得不错，不仅将人画得好，还将神态画来，特别是这双目，画得是炯炯有神。

        吕惠卿宽解：“公何不为此自画像赋诗一首？”

        一旁吕惠卿则笑着：“王公，这位就是章度之。”

        中年男看了章越一：“度之？是验之往事，度之来者？还是尺而度之，至丈必差。”

        大且细长，眸如悬珠般极为神，黑白分明，简直画活了一般。

        章越心，此人果真，随便就旁征博引了，比百度还。

        说王安石的睛就似龙目一般。

        旁人当即奉上，章越提笔挥毫落纸，一挥而就。

        章越领教了对方词锋犀利：“就让后学为判司试题一首，若是不对，判司再骂我责我不迟。”

        那么这中年男会如何评价自己的自画像么？

        章越似想到了什么，当即首：“末学冒昧，愿试为判司试题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