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的疲惫是因考程的紧张以及思虑过度，还有就是风雪天里天实在是煎熬。

        于是检官还是秉持公心，在卷旁写了‘上中’的等第。

        至于官家肯定也是看在底……

        题目是如此，如何令地方大吏，督率官员，多方劝课，俾惰农尽力于劳作，旷土悉变为膏壤，何可为？

        看到卷上的策问。

        目的就是支持河北，陕西试清丈。

        评语都是检官自己的论断，至于等第才是真的。

        第三场考得是三时务策和经史策。

        当今官家虽没有盖棺定论，但历数各个王朝，他的仁德是可以排前几名的。

        章越记得一般而言，可以有三段代，第一段是回答策问，第二段是颂扬盛世，最后一段是称颂帝王。

        检官想到这里，看向考生的字号，却见是‘甲申丙寅’。

        不过章越看得宋仁宗还是有让国家革新的意思，否则他不会让韩琦，富弼任宰相，欧阳修任枢密，他们当初都是支持范仲淹的。

        时务策里有一篇是天策问农桑的。

        众说纷纭。

        第257章  真话

        不少有识之士看，但是能在考场文章里说吗？

        这是分机制有问题啊！

        然后你怪‘惰农’，想办法激励官员如何劝课农桑？

        这样怎么答都不会有错，但问题是前宋朝这局面也没啥好的。

        倒是有不少读书人有行险博名之举。

        检官伸手扶额心想，详定官不会误会我与此考生通关节吧！

        宋史记载天农田纳税者才十之三，甚而有私田百亩者，只纳四亩的税。

        看到这里检官一双睛陡然间瞪得老大。

        这是老百姓不肯的原因吗？

能写这样的雄论，这等见识怕是明经，诸科里也没有几人能比之吧。

        章越想到这里，笔都在抖，真是气不能平。

        策问就是天与大臣一问一答的方式。

        为何宋仁宗明明是欣赏支持范仲淹，但为何不支持他变法到底？

        坏了，这回事了。

        除了心紧张，思想焦虑外，各都觉得别扭不舒服。

        检官用‘鸾凤一鸣，蜩螗革音’来评价此文，实在是极的赞誉，这句话是刘禹锡用来评价自己的朋友兼对手韩愈的。

        大了！

        在古时是上位者向官员咨询国事，如今都看作上位者对人才的考校。

        正如当初章越劝富弼一样，宋朝如今的时弊，官家和几位宰执不是不知，但若动手改革会使名声受累，自己政治境变差，这是富弼的考量。

        故而现在策问，谁也不会傻得不行，指皇帝作什么。

        甚至‘不明真相’的官员还替这些人求，认为是朝廷的变法导致了他们衣无着，这导致欧阳修在朝廷中压力巨大，一官场厌恶为搞事之人。

        但千篇一律的回答，不答也罢。

        民间土地买卖兼并严重，地籍紊乱，富者田产日增而田赋并未随之增加，贫者田产日少而田赋并不随之减少。

        前几日过雪后还好，如今天晴，雪化之时反而变得更冷。

        章越一看这题目，气都不一来，惰农？

        章越想到的是，三司门前那闹事的上千人。

        检官想到这里心，理说得透测，但看来文赋难相匹，若是诗赋写不好，这篇雄论就无从递至三位考官手中，怕是可惜了。

        这每难度都不在第二场的论之，但论只有一，而策却需三。

        策问是否要直指时弊呢？

        结果自称是河北大名府来告御状的一千多人包围了三司，在京城如泼般四捣乱，危害治安，决定用这个办法威胁朝廷不许推均税法。

        似王安石那样‘孺其朋’肯定不行，这是周公对周王的吻。

        章越真要笔捧，着实良心上也过不去啊。

        明明是利国利民的‘方田均税法’，为何却成了人人喊打？

        但是仁德不能当饭吃，如今天距民不聊生也不远了，且国库空虚，武备疲弊，兼之辽国，西夏站在宋朝上作威作福，你就算闭上睛也得承认这是事实。

        去年欧阳修上《论方田均税札》，建议朝廷“特置均税一司”，派官员分赴河北、陕西督办其事。

        到了第三场，章越已是浑疲惫。

        检官丝毫不觉得自己用词太过，自己昨日还听一位同僚称赞一位考生的文章是远超王（王）范（范仲淹）。

        之后在旁写到‘贯通经史，说理透测，鸾凤一鸣，蜩螗革音，别文难以观之。’

        临卷之时，章越了眉间，才想得为何大多人都不愿再考场，原来是受不了这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