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苏辙一并认同：“此持中之见。”

        苏辙闻言不服：“欧公所言极是，但辙以为晁董固是千古佳对，但公孙弘则不然，其习文法吏事，却饰以儒术，汉武帝为政之举，他无论对或错，都能从寻典章而佐证之，从不匡正君上，从不廷争，事事从之，此实为佞臣。”

        “吾观晁氏之对，验古明今，辞裁以辨，事通而赡，到了第，可谓有据。仲舒之对，祖述秋，本阴阳之化，究列代之变，烦而不恩者，事理明也。至于公孙之对，简而未博，然总要以约文，事切而举，太常列他为等，然汉武帝却列为上等。”

        章越听了才知欧阳修当初是多飞扬一个人啊，不试而命制诰确实，也算了，欧阳修还拿此到朝堂上大特，与陈尧佐，杨亿并称，如今经过贬滁州事，也是后悔了。

        “你初官场，要以大臣而师之，不可动辄以为某某不过如此。王介甫不喜韩公招权施威，侵吞事权，我在枢府时与曾枢密一般亦对韩公有所微词，但富公当国时谨慎难断，颇有久而不决，顾虑万全之病，非韩公这般果勇任事之人不足纠之。”

        苏轼：“故天之事，风俗变于前，法制变于后。”

        苏辙先自承其过：“辙年轻不知尊卑，狂妄议论，动辄批评天闱之事，确实是太过了。但辙发之心，乃尽忠直言，无隐于君上。”

        “当初我试制诰，圣上有旨，如欧阳修，何得来？故不试而命制诰。当时我在朝中言，有国以来百年，不试而命制诰者才三人，陈希元（陈尧佐）、杨大年（杨亿），及如今吾忝与其一尔。”

        章越见苏轼苏辙还未来又问：“还有一事相询伯父，阁试

        章越听了欧阳修的分析，顿时恍然大悟。自己为政的段位，果真还差了老多了。韩琦的话自己听不去，但欧阳修的话就听得了。

都要归于人二字。”

        章越闻言动容，见苏轼丝毫没有规劝弟弟的意思，又见欧阳修笑呵呵地不以为意，也就没说什么。

        欧阳修笑呵呵地：“年少太早得志，未必是好，政事堂堂除比馆职贴职要紧多了。韩公为相，心如明镜，哪怕是毫发之事也不会误断。”

        “何况你看韩公为相以来，事事皆恩归于主上，罚皆由中书，圣意如何就可知一般了。”

        章越：“然也，伙计一日不谋，或也不一定饿死，甚至可劫掠为生，到了被官府拿了，这才悔之莫及。芸芸众生多不懂得大与小之别，不近于小，未必不合于大。”

        欧阳修复叹：“本朝真宗皇帝好文士，喜儒学，但凡御试前十，制科等者的文卷皆录本，于真宗皇帝影殿前焚烧。”

        苏辙又对于王安石，胡宿颇有微辞：“所谓的当世名士不过如此罢了。”

        欧阳修言语间慨甚多。

        苏辙向欧阳修说起王安石不肯制词之事。

        章越与二苏都是欧阳修所赏识，之后二苏为欧阳修荐于韩琦的，为韩琦所赏识重用，而章越与欧阳发已是连襟，更亲近一些。

        章越，二苏说说聊聊，酒足饭饱之后再一并至欧阳修府邸。欧阳修还未公退到家，他们便与欧阳发闲聊。

        章越：“多谢伯父教诲，小侄记住了。”

        欧阳修闻言笑：“古者造士，选才考言。制科策言，古往今来推其首者三也，晁错，董仲舒，公孙弘也。”

        片刻后，欧阳发言又得了几样稀奇古玩，邀苏轼苏辙同看了。二人离去后，欧阳修对章越忽言语：“吾故友梅公（梅尧臣）在官三十年不得馆职，本待唐书修毕，吾再向天奏请，怎料书成后即染疫而没，实为憾事。”

        “尔等我们文臣有此优厚之事，不可不称谢于真宗皇帝。”

        等到欧阳修回府，章越与二苏受到了家宴的款待。

        “吾知制诰后不久，即被贬滁州，朝士多不给说话，至今想来也有朝中官员多忌之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实在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