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朕读孔明的师表，荐举了郭攸之，费祎，董允皆蜀国的名士。朕读欧阳卿家的遗表亦有读师表之。他一生以伯乐之命，但离世之时向朕推举了章卿，朕也是深信不疑的。”

        而自个岳父除了在开边熙河上与他有所默契，其他方面也是不来，上就要到了翻脸绝交的边缘了。

        章越：“启禀陛，臣近来习易有所得也，其中颇授邵雍之影响。”

        “平！”官家笑着，“今日朕本是很喜的，只是欧阳卿家上个月病逝的消息刚传京师，这如今都赶到一去了……赐座！”

        韩维，司光，吕公著那是搬起石砸了自己的脚，但自己可不行啊。

        “臣章越见过陛！”

        章越：“臣不敢。”

        当初章越判国监时，三请五请地请邵雍来讲课，那听课的人可谓是挤破了门槛。

        自己离朝两年后，官家对新法的态度，也从原先的信不疑，到了如今则是将信将疑。

        第740章  既济未济

        官家来问自己肯定是因为自己秉持公正的立场。

        章越谢过。

        误国误天？

        章越也明白为何方才见到王安石时，对方竟似哭过的样。

        “方才议论欧阳卿家的后事时，王相公竟在朕面前当场落泪，这更是令朕万万没有想到的。”

        官家继续：“还有人王安石此人在国则误一国，在天则误天，章卿以为如何？”

        章越听了官家的话，知此刻官家对变法的信心已经开始剧烈动摇了。

        但这个遗表容，章越肯定是不知的，因为这是一个大臣临终时最后与官家说得话，不可能透给他人，甚至连欧阳发也不清楚。

        现在是官家问我，又不是我主动说王安石与新法的坏话，说实话就是不遵守诺言，说假话就是欺君。

        王安石神不好，似乎方才在殿上哭过。

        官家：“然也，方才王相公也是多次提及欧阳卿家当初的定策之功，此事朕会记得……来人，给章卿取巾帕来。”

章越走上资政殿时，正看到王安石，文彦博，吴充三名宰执从殿上离去。

        如今怎么办呢？

        章越在御前座后。

        但是自己面君前还答允了章楶，绝不在官家面前言一个字不利于新法之言呢。

        侍给章越递过巾帕后，章越方才止住。

        想到这里章越哽咽地：“当初欧阳公是为王相公之伯乐，两人相交默契，自熙宁二年时王相公推行新政后，二人遂然绝交，但以臣看来二人是君之争，不涉私交。”

        原来是伤心欧阳修之死。

        官家：“欧阳卿家在给朕的遗表中多言政事，其中正好提及了你……”

        官家即：“当初先帝义旁支大统，以尊尊亲亲为事，朝廷便有了濮议，当时欧阳卿家在中书力甚多，欧阳卿家不惜与富弼，司光，范纯仁等翻脸，亦要维护先帝尊统，此事朕至今仍对他激甚多。”

        似乎是一个落井石的好机会啊。

        官家：“这一次朕召你回京，最要紧并非是议论收取五州之事，而是如今新法之事激得天反对之论汹汹，连两太后也是言，要朕停止新法。朕如今也是难以决断，是不是乘着如今西北大捷之机，暂且罢免新法。”

        邵雍的不用多少多说，富弼，司光，王拱辰等大佬都争着与他为友。

        没料到王安石那么刚的人，也会落泪啊，这确实令人没有想到。

        官家心底对王安石的信任这是大不如前啊！

        蔡，章越在首避过，几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殿之后，章越看到了两年不见的官家。

        至于岳父吴充也没什么神，他看到了章越只是朝他微微了。

        之后蔡才引章越上殿，自己则立在殿外。

        老王与人翻脸绝交那是常态化……从他当政到今日，哪个宰执与他善始善终了？连之前最定的盟友韩绛都跟他翻脸了。

        章越这个级别目前本在天面前没有坐的资格，但因军功回京这才降恩赏。

        所以欧阳修到底说了什么，如今除了官家之外，恐怕没有一个人知了。

        章越左思右想，这不是落井石的机会，说到本当初最早将王安石推荐给官家的人，那正是自己啊。

        但现在老王能走吗？

        听说欧阳修在遗表中推举了自己，章越不由揣摩，欧阳修到底写了什么？

        “此事朕在心中犹豫了许多，但没有与任何人吐一字，今日独问于卿家一人，请卿家无需有所顾忌，与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邵雍却觉得太累，讲了几天后便不讲了，拍拍屁回洛阳去了。

        此间章越也向邵雍讨教了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