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直也是心想，是啊，如果一切皆有定数，那么还兵打什么战，收复什么熙河？

        章直等人听不去。

        欧阳发垂泪与章越说了一番欧阳修病逝时之事，章越再三惋惜。

        许将：“度之，此事乃王纯不厚，他受你举荐之恩，却私通王相父，如今邓绾之在朝中到说你是沾了王纯的光，度之为何不辩？”

        章越闻言泣笑，仿佛间自己又看见那位达观豁达的欧阳公。

        蔡确讲得没错，章越犯了一个政治上的错误，那就是既开罪了保守派，又被变法派一脚踢开，最后两面不落好，失去了自己的空间。

历史上他的想法。

        “先父说了，三郎你如今平夏，也是在为似杜预一般的功业，但不必似杜预那般在乎后名声，唯有仁心方能万世传。”

        一朝名登龙虎榜，十年到凤凰池。

        蔡确目光一凛：“不错，朝中自有公议，否则邓绾之也不会急着抹黑度之了。”

        许将：“什么节镇一方，如今谁都知王相公召度之回京，说是述职其实是解他兵权的。”

        正在言语间，章府的人急来堂上。

        凤凰池即中书省的称。

        章越言：“当初我因篆书受知于欧公，如今用篆书为欧公送行，可知人间之事一切都有定数。”

        章越了，已许久没有人当面批评自己了。倒是蔡确直言不讳，毕竟是师兄嘛。

        倒是黄履平常地问：“度之以后有什么打算？”

        趁着章越与欧阳发说话之际，蔡确忍不住对许将他们：“你们听听度之说的是什么话，一副看破世之状，这离家只有一步之遥了，哪是节镇一方的帅臣说的。”

        章越笑了笑：“不要紧了。不要紧了。”

        章越正言语，忽闻外有人禀告是欧阳发来见。

        章直拦住对方问：“什么事如此着急？”

        章府志，章越忽然想起年少时中了状元后，在期集所时自己看到前状元张唐卿亲手所提的一首诗。

        黄履：“什么话？度之在西北立不世之功，回朝后却被解除兵权，天自有滔滔舆论，这一切便让王相公自己去当好了。”

        蔡确三人听了，好了，正问度之以后如何打算，你这一来不会直接给他劝回家吧。

        章越一听立即将欧阳发请来。欧阳发是送欧阳修遗表京。

        许将笑：“用四换，这买卖合算！”

        想起了自己平夏的功业遭人质疑，连挂名之说也有不少人相信，似乎欧阳修早有先见之明，料到了自己今日之事。

        蔡确不悦：“安中，你这是什么话？”

        欧阳发：“韩魏公与先父乃一生之至交，故先父临终时托他写墓志铭，先父又说三郎你的篆书独步天，可以请你来撰写。”

        章越见到欧阳发别有一番伤。

        这都不是无用功吗？

        黄履：“其实我看致仕归隐也没什么不好，这天事王相公，便让王相公去。”

        欧阳发：“是了，先父临终前三月曾与我说，当年杜预平吴之后，恐怕功绩湮没，便命人刻二碑，一碑立于岘山上，一碑沉于汉之中。以备万年后，山峰成为山谷，河成为平原后，他的功绩仍在世间转。”

        听了这句话，蔡确许将都是心不畅。黄履这人仕途心不太，不似蔡确，许将就担心章越因此灰心丧气。

        蔡确亦了，倒是黄履不屑之。

        欧阳发：“先父晚年自号六一居士，其中之一就是藏书一万卷。闲居颍州时，家父手不释卷，倒是自得其乐。他常说年轻时家贫，都要走上老远借书来读，如今边有这么多书，上天真是待他不薄了。”

        蔡确正：“度之，你当初为了朝廷继续在西北用兵，在与契丹争界之事上不惜文相，冯相，蔡相意见相左。而王相公如今打算撇开你经略熙河，你怎得如此失于计较？”

        “可是叔叔当初是你荐的王纯，若非这般他还默默无名，又是你让他在古渭立足，之后袭取兰州会州又是叔叔的决断，这些怎能都成为王纯之功呢？”

        章越对蔡确：“持正所言极是，此事老泰山早就言语过了。”

        章越：“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不辩了，我的功过圣心自知，再说还有后来人评说。”

        章直，蔡确，许将闻言又惊又喜。

        章直喜：“我早说了，外面的人糊涂，但官家是圣君，他对叔叔的功劳是一清二楚的！”

        章越叹：“欧公似能知我今日之事也，当世几人可以如欧公在风浪尖时急勇退，这般大智大勇世人几个可及？”

        许将闻言长长一叹，他与蔡确如今都替章越着急，但章越却很看得开。

        蔡确：“此事确实是度之失于计较了。”

        第751章  九辞学士

        对方：“启禀郎君，外面来了许多车官兵，来说官家了诏书，拜老爷为翰林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