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章越这么一说，邓绾已是拿定了主意。

        韩绛：“吕参政此人心险多忌，与他相争能不能胜不说，只怕便是胜了也是惨胜。度之你还是想办法让他服才是。”

        “争斗之时打击面一定要小，确定至一或二三人上，譬如我们可以反对吕惠卿，却不能新党的官员一竿打翻，更不能批评新法。之前司学士便是批评新法，岂不知批评新法便是批评官家，这于斗争无益。”

        韩绛：“言之有理。”

        章越与韩绛禀告了大理寺之事，韩绛闻言喜：“你能护住平甫很好，如此我与介甫也算有个交代了。当然最要紧的便是知邓文约与吕吉甫并非同心。”

        “若是当地殿上我帮冯当世说话，便被官家心疑了。”

        章越从大理寺来，直接去了韩绛府上。

提的，没有受过吕惠卿的恩惠或对吕惠卿有什么恩惠。

        章越心想，吕惠卿打击王安国是报私怨，当初在王安石府上，王安国不止一次地说吕惠卿是佞人。另一个吕惠卿通过这个手段树立自己在新党中的地位，在排挤了曾布，冯京之后，再借王安国来打击王安石，不仅一步确认自己的权势，更重要的是给予王安石一个警告。

        章越：“但我们仍是要争，争不是争给他吕惠卿看，让他服，而是要争给天看，争给百官看，我们必须在两者之争中取得其他人的支持。”

        章越听了邓绾的话，对方也是一门小心思，为了减轻王安国的罪责，便把屎盆都往曾布上扣。如此事后也可以与吕惠卿有所交代。

        章越的意思争的目的不是为了说服对方，而是在争的过程中，将理讲给第三方听，让他们来有个批判。

        章越：“我记得。”

        章越与邓绾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堂中，邓甫投向邓绾中有一些疑惑，不过他深信在郑侠，王安国的案上他掌握了铁证，章越也无从翻他的案。

        令曾布受累虽非章越本意，但邓绾能如此‘折中’，也算达到了他的目的。

        韩绛：“我晓得。”

        吕惠卿的心思，邓绾和邓甫都看在底，邓甫愿意，邓绾便不愿意了。

        韩绛闻言：“你可知吕吉甫之前在官家面前言，我与冯当世为郑介夫上疏之背后主谋。”

        章越：“其三便是不可一步到位，如今吕参政持国是，官家还要用他变法，所以要令他罢相一时办不到。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一二三，保冯京，曾布，王安国皆是，令吕参政不可恣意而为，既是争取更多的人，同时也让百官看到并非吕参政一手遮天，如此他的权势也就一步削弱了。”

        邓甫百思不得其解，他与邓绾一唱一和足以压制章越，为何他中途改论？他取笔暗书了几个字，然后命心腹递给邓绾。

        章越：“如今冯参政一去，吕吉甫在朝中唯一的威胁，便剩航公一人了，此时不该退让了。”

        玩手段一向是吕惠卿的伎俩。

        章越说到这里，见韩绛。

        章越心想，人可以厌恶斗争，却不能避免斗争。

        “所以我们不可反对新法，如此令官家与支持新法的官员都站在吕惠卿一边，我们必须批评吕参政排挤异己，心狭隘却不容人。只要我们抓住这，支持新法的官员便不会与吕惠卿都站一起。譬如对王安国的置上，新党的官员就不是一致的。这就是一个分化的楔。”

        邓甫闻言大惊，邓绾与章越讲了什么话，就论调大变了。

        章越：“同时争斗还一个很要紧的事，便就是不能牵涉更多人。”

        三人重新回到公堂上，邓绾即：“方才我与章端明商量过，王安国平素对其兄恭敬有加，怎会与郑侠狼狈为奸，二人不是同党。我看王安国多是因曾布蛊惑所至，以至于将禁中言语于外。”

        韩绛：“度之，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三司会计司之事吗？”

        如何有理有节地行斗争就是一个很要紧的诀窍。

        最后王安国定罪为夺三官，他的本官已是著作佐郎，夺去三级仍在京官之列，比起原先追毁文字，放归田里实在好太多了。

        邓甫心，这邓绾难是要反吗？吕惠卿之前与他们交代一定要重治王安国，但邓绾此刻却背弃了吕惠卿。

        吕惠卿的章越很清楚，要让他服，你别梦了。

        章越：“韩公，吕参政之政柄与你我皆是迥异，冯当世去位后，此后我们要说服他，或者是他要说服我们皆不能矣，故而咱们与吕参政之争，他是本不可能服的。”

        章越：“韩公，官场最不能免的便是斗争二字。”

        章越如今面临着与吕惠卿的斗争，二人都知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二人争斗的因是心利益存在着冲突。

        章越心想，原来如此，韩绛倒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果真谨慎。

        邓绾看了一浑不在意，继续为王安国开脱。

        韩绛拊掌：“说得太好了，真乃金玉之言。”

        追毁文字，等于将对方开革了士大夫的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