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当初就打算改革弊政，可惜天不假年，这事最后落到了朕的肩上。”

        “朕当初听卿之言用王安石，收回权柄，但王安石却要经筵上与朕对座，将中书之权临于朕之上……”

        曾旼说，苏轼说民为贵，社稷次之。

        “朕宁可拼数年辛苦，也上一心办成此事，当年晋伐东吴时，朝中亦颇多反对，然晋帝力排众议最后一战功成！”

        吕惠卿怒：“你怎么知？”

        官家叹：“五百年必有王者，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

        天哪有不明白的人，其实官家心底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而且官家面上看起来脾气好，能礼贤士，虚心好学，但心却不轻易饶人。

        宋史的‘奸臣’，大多是帝党。

        章越：“陛推崇法家的循名责实，臣亦如此，利民之事有名无实，不如不为之。”

        “近来经筵朕学孟，更深以为然。”

        曾旼说学孟。

        蔡确，吕惠卿虽说阿附太过，但若天灭了西夏，那么以二人之才望留在史书上留的名声，必然是名臣良相，作为中兴之臣享太庙不在话。

        至于真正的‘小人’‘奸人’，别说官家看不上，也早早被官场机制，科举考试早就筛选去。

        “而本朝已是一百三十年，可一旦败坏数年就足够了，何尝不是亡也忽焉。四海之唯独西夏，辽国乃心腹大患。”

        曾旼说是聪明人。

        章越心底冷笑，面上则：“陛，臣实不如吕惠卿，蔡确二人。”

        章越听到这里还有什么话，官家一副朕明知你是对，但朕就是要这么办，自己还有什么话说。

        章越起：“臣谢过陛！此臣之愿也！”

        吕惠卿说苏轼所学如何？

        吕惠卿听了不屑问，什么聪明人？有尧舜聪明吗？有大禹聪明吗？

        但那时候的官家是经过五路伐夏和永乐城之战后才决定的。

孔‘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亦以为然。”

        正常的皇帝都是‘君’和‘小人’并用。

        另一个时空历史上，元丰七年，正是官家为孟确立的陪祀之事，成为继颜回，曾后第三位陪祀之人。

        之后改役法，也是天不得已而为之，地方民变太多，议论滔滔，故而用他和韩绛来宽一宽。这是官家的权宜之计。

        曾旼说虽不如他们也是聪明人。

        官家说到这里神激昂莫名。

        “故卿所言孟陪祀之事，朕亦甚深赞同，赐钱三十万为孟修祀庙。”

        章越听官家如此言语，先是生荒谬绝之，然后心果真天才是天最大的新党。

        当然不是说吕惠卿蔡确真正意义上的小人。

        他们不说才，连德标准对比普通人都是极，有次吕惠卿问弟曾旼，你觉得苏轼是什么人？

        “得天有，得其民，斯得天，此论朕始终不变。”

        “朕用卿为相公，便是卿不同于王安石！还有韩卿，朕也知他与卿一般都忠臣，忠于社稷的！朕也未曾想到他最后竟一病不起。朕本想等他回心转意。”

        官家则：“吕惠卿，蔡确二人确实忠于朕，也有过人长，但他们亦看重权位。卿不同，卿在乎是名声，这名声不仅是前，还有后的对吗？”

        “是朕对不起韩卿！”

        吕惠卿听说后如饮哑药，半天不语。

        官家顿了顿：“卿刚才说得对，朕一心唯有利国而已！”

        章越心，这免役法、孟陪祀便是官家给自己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