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一面喝粥，一面对章俞伸了伸手，章俞知趣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搅，但又生怕听去了机密，不由有几分坐立不安。

        王珪虽没什么昭文相的样，但毕竟是首相，面多少要给些的。

        因兰州大捷，杀梁乙埋，西夏求和，章越和王珪再度请上尊号，这一次尊号有所更改变为了‘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王珪竟有几分‘甘于人后’之。

        章越：“我听说过，此人似拦路告状，还被惇哥儿拿京里了是吧。”

        章越看向章俞：“叔父，这么多年了，这事再提也是无益。你若当年肯与我这么说，我想也不会有今日，甚至还有些动。但这话现在听来……多少有些……难为叔父你了。”

        那名叫少游的士称是退。

        但章越没有回避对方的意思，章俞听得大概原来是蕃酋阿里骨请求朝廷封他为刺史之事。

        章惇傲，才华，能力，对事事庸庸碌碌，求于守成的王珪极为不满，得罪颇多。上次章惇因苏轼的事大骂王珪，不过是其一罢了。

        不过中书三相中倒是蔡确与章惇交好，最重要天意许。

        大臣们都不知所以，而章惇却若观火。

        在王安礼之事上他与王珪已达成共识，但其余人选章越与王珪都已经博弈了许久。名额就那么多，谁也不想让。

        这次借着章俞在民间侵田的事，王珪暗地里大文章。其实王珪此人外柔也柔，办起事来绵绵密密的。

        “如今我与惇哥儿同朝为官，我们二人虽政见不合，但纯属于公事之上，无害于两家的私交。不过私事上我们也没有系。”

        章俞见章越忙成这般，愧疚地：“今日是丞相任史馆相之日，故冒昧前来。”

        太祖皇帝也才十二字尊号，唯有真宗皇帝二十二字尊号略胜一筹。

        之前拟定的是十二字尊号，这一次改作了十八个字。

        章越亦起相送。

        章俞：“丞相实不相瞒，如今有一刁民跪在大理寺门前，告我侵吞他家的民田。”

        章越舀着粥对那名士：“少游，你替我回复阿里骨，若他能在河西走廊有一席之地，我再为他请官。”

        而章越则要推薛向，吕公著和王安礼相。

        官家此人权力极，但对于这般虚文却没什么兴趣。反是章越却非常执着于此。

        章越不由蹙额，自己还是自作多了，且低估了这位好叔父的脸厚度，行忍住命人立即端茶送客的冲动。

        章越匆匆扒了两粥将碗一搁，然后对章俞：“叔父，你有要事寻我？”

        老领导都是杀人不见血的。

        章俞急：“此人一派胡言，构陷大臣。是大理寺的周之不依不饶，非要置惇哥儿于死地。你也知惇哥儿这些年为官，他急，得罪的人着实不少，故而有人要陷害他。”

        当然这只是表面，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我知惇哥儿气急。你放心，私里我遇到上惇哥儿，主动相避就是。”

        一个人政治能力和政治斗争平是两种概念，总有年轻人觉得老领导能力平庸而看不起对方，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

        章俞见此为难地抓了抓膝盖，行礼后起离去。

        要阻止章惇相，王珪索纵了此事。王珪还是要让天知，在宰执人选上，天不是想要谁来谁就能来的。

        于是殿现奇怪的一幕，皇帝不愿加尊号，但章越却追着皇帝上尊号。

        章俞忙：“今日惇哥儿没去拜会，自是他不是，我也知以往我对你有些对不起的地方……”

        章俞闻言一副难以启齿之状，章越讶：“怎么还有别事？”

        章越心知王珪极不喜章惇。

        王珪知官家极赏识章惇，要让他中书，可是他推李清臣，孙固相，如此章惇便是潜在对手。

        大殿里，每对章越陈词再请上尊号，官家却保持冷静克制。

        章越：“叔父，此事莫能助。”

        章越为官不怕与王安石翻脸，因为对方是君，得罪了也得罪了，但他不轻易与王珪这等人翻脸。

        章越本想了一句‘章惇如今好大本事，何必来寻我’，不过这话他没，这与他仁厚的人设不符合，所以没说话。

        章越苦笑着摇了摇，章俞：“丞相当年之事……当年之事……只怪我。”

        须知字数越多，越是尊贵。

        本来对于上尊号这等粉饰之事，王珪都是极为衷，他没料到如今章越也对此事如此切，甚至比他还积极。

        “偏偏当今昭文相与惇哥儿不对付。”

        说完章越端起了茶汤，彭经义上前：“丞相还有别事。”

        章越拿着巾帕着嘴。

        ……

        章越：“有叔父这话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