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越赔着笑脸：“娘，哪得话。”

        章越面对妻的目光，着额：“其实我是想为相太不易了，要得罪了这么多人。了事，天人都看着你，我又不是三六臂。”

        看着案上的供状，章越听了彭经义的禀告，对于吴安诗的一番话也是叹。

        吴安诗闻言苦笑许久，然后：“你这些年在章丞相旁长了。”

        “天就是这般，好就那么多，这么多人在争。好要是你的，谁不会有二话。但那么多人在争，你偏偏得到了，还要一副不费力的样，仿佛是别人送给你的，这不是惹人生气吗？”

        吴安诗：“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懂三郎在想什么？”

        “石崇杀人是他石崇的事，休想用义来绑架于人。旁人的光便是一个牢笼，将你困住。功名利禄也是一般，越是此时越是要慎重。”

        章越对十七娘：“我也是自责，兄和王仲修忙碌了半日不过是为了碎银几两，如今这几年的心血全吐了回去，还要赔些钱。”

        看着十七娘对着自己冷笑，章越顿时冷汗尽，有个如此聪明博学的妻，真是遭罪啊。

        章越对十七娘：“兄见识还是不明。”

        吴安诗怒笑一声，当即提笔写就。

        章越：“此人被晋帝招为驸，去公主府上时如厕，看到漆桶里的枣，此本是如厕时在鼻孔里防臭的。王敦却将此枣吃了净。”

        “话又说回来，谁能真正不在乎旁人评价？”

        “怎么说？”十七娘问。

        一名枢密副使的书童和一名罢官回乡官员的书童，二者可谓是天壤之别。

        “说得也是，或许我吴家对他章三郎或并无什么恩。”

        章越笑：“兄骂我忘恩负义，我倒想起了一个人的故事？”

        “我哪能与王敦比，娶得娘为妻，是某三生有幸。”

        “故我从不委屈自己。”

        “宴会时，石崇命人行酒，若客人不饮光杯中的酒就会杀死人。但王敦持不肯喝酒，石崇就斩了三个人。王敦始终面不改。”

        吴安诗苦笑，自己上门向章越求，反是自己成为绝对逃不过的一个。

        “成大事者，必不在乎旁人议论和评价，想吃枣便吃，想不喝酒便不喝。”

        但谁又能料到二十年后的兜兜转转，那个不愿作书童的少年，已是大宋最年轻的乌发宰相。

        十七娘闻言笑：“官人你说得话，我一句也不信。”

        “很多时候，他看起来都是走了一条最远的，但最后他却赶在了别人的前。”

        “官人也要像王敦一样吗？”

        “所以任何事我只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只要使我不得开心颜，便是他日成功了，我也不会从心喜。”

        吴安诗：“我最烦他这样，好似我们图得是什么。”

        彭经义将纸笔递给吴安诗：“也不是这么说，其他人或可以不写，但郎君一定要写。否则别人都倒了，郎君却是无事。相公便无法向天人交待了。”

不值得他挂在心上。但吴安诗若记得起来，肯定会可惜章越错过了一番大运。

        “东晋的王敦！”

        彭经义：“丞相只是事而已，他从不想这些理，什么利弊的。”

        “我知，覆巢之无完卵！章三如此心狠，果真是大事的。爹爹真是好光，看人从不走！”

        “天事本就不是求来的，但世人就喜看别人求的样。”

        “之后公主府上的侍女又端上澡豆给他洗手，但因放在中，王敦因吃过枣甚渴，故端起来一饮而尽。”

        “之后王敦还去了石崇府上客，也是如厕之时，见有十多名有貌的婢女侍奉，并放置甲煎粉和沈香汁。如厕后的人都会更换新衣。很多客人都因要在众侍婢前脱衣而害羞，但王敦则一直神自若。  ”

        章越当宰相的好，自己一没沾，反成了自己屡屡成了大义灭亲的首选对象。好没轮到，尽遭了坏。

        十七娘问：“哦，官人从不委屈自己，难当初爹爹让你娶我，也是委屈了你吗？”

        彭经义：“或许本来就应是这般的。”

        ……

        “后人用澡豆为饭形容人没见过世面。”

        “何人？”

        而吴安诗，彭经义二人如今却是以另一个份在对话。

        彭经义：“人与人之间都是因选择而不同的，若是丞相当初答允大郎君，成为陈相公的书童，今日又当如何？”

        “我记得八王之乱时，王敦轻骑返回洛阳，却将娶来的公主丢在半路上，还将当初服侍过嘲笑过他的一百多名公主侍女全赐给了？”

        陈升之虽是拜相，但在位不久，去年也病逝在福建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