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方元丰三年病逝时，章越也没给对方难看，给了一个面的待遇。

        这是一借刀杀人之计。

        到了唐代宗即位时，用山陵使的差遣，兵不血刃地免去了右仆裴冕和郭仪的差事。

        “卿家思虑周全。“太后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依卿所奏。”

        到了宋朝也没有认真执行宰相为山陵使的制度，到了真宗时恢复了，让丁谓任山陵使，到了仁宗英宗时，韩琦两度任山陵使。

        不过章献皇后病逝后，正是对方亲告诉了仁宗皇帝，你的生母另有其人的真相。

        太后：“老亦以为然。太十四岁亲政太早，不如十五岁如何？”

        太后手中念珠忽顿，章越此言一，她也是动容，一旁张茂则也知在这个节骨上能说动，能打动太后的，也只有章越一人了。

        “新路旧路之说...“太后沉片刻，念珠在掌心轻转，“卿言新路当勇往直前，老却以为若见歧途，及时折返亦是智慧。免役法可暂缓更张，其余新法...且容宰执共议。“

        师兄不愧是师兄，永远比别人快一步。

        顿了顿，太后：“不知卿以为何人为山陵使？”

        君只谋其为不谋其位。

        太后问：“卿家此言，是要老谨记大行皇帝遗命？“

        韩琦第二次任山陵使后遭到王陶的弹劾而罢。

        章越抬起：“聪明人当知，有些路……走不得。”

        蔡确任山陵使期间，章越什么时候令蔡确退位，就什么时候接替左相。

        当然王陶是自以为能够取代韩琦的，轰轰不把任何人放在底，结果……上次京时，还要看章越脸。

        章越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燕王自重，方得善终。然臣以为……”

于是反而闭门不，装疯卖傻。

        ……

        太后指尖轻捻念珠缓缓：“永昭陵覆土后，韩魏公因英庙多病服药之故，未曾辞相。永厚陵覆土后，方成就辞相佳话。其中深意，卿当明白。”

        太后指尖轻捻念珠，凤目微抬：“章卿但说无妨。“

        山陵使制度起源于唐朝，原来李渊病逝时由房玄龄和士廉任山陵使，这本是恩典。

        太后闻言对章越大生赞赏。

        蔡确看了章越一，转离开。章越明白，对方定已揣测到自己与太后方才的对话。

        说到这里她目光直视章越：“卿家觉得……燕王可是聪明人？”

        章越整肃衣冠，郑重拱手：“太后容禀，臣虽不敢比肩司公之清节，然于经史之亦有微见。司公宁辞枢副之职，甘居洛阳修书十五载，此等风骨臣实钦佩。然臣以为，治国之贵在通变。“

        八大王赵元俨当年何等威势，最终仍被章献太后压制，直至闭门装疯才得以保全。如今她若执意揽权，章越未必不会成为一个赵元俨，甚至……更危险。

        其实宰相任山陵使后，辞不辞也看皇帝心意。韩琦在英宗时就没有辞，因为英宗帝位不稳。而在神宗时，便觉得你韩琦有隐患，所以通过帝师王陶面将韩琦拿掉。

        “臣观史册兴替，“章越声音沉静如深潭，“制度演如江河奔，多是顺而，鲜有逆溯而返。嘉祐之治虽称太平，然时移世易，其法已难为继。譬如行路，唯有披荆斩棘、架桥渡河，方能开辟新途。若遇歧路便思返程，终难致远。“

        太后想起了当年仁宗皇帝养在中，那位威严不苟言笑的赵元俨，当时人都说连契丹人也畏惧。

        铜雀灯台上凝着半的蜡泪。

        谈妥了待遇，章越也不轻松。

        不过章越佩服的不是太后，而是蔡确……从之前官家临终托孤，再到不过半个时辰，他便预判到太后的举动，因此向己示好。

        令仁宗皇帝对章献太后的好差崩塌。

        思忖片刻，章越郑重：“太后明鉴。若有臣不识时务，朝廷自当有大臣效王陶之事。“

        章越步后，果不其然遇到守在殿的蔡确。

        沉默片刻，她忽地缓了语气，似叹似讽地：“仁宗皇帝当年事燕王，尽侄之礼。燕王颇为自重，以家中排行呼仁宗皇帝，虽只在禁中这般，但燕王犹自如此取之，仁宗皇帝不敢言。”

        章越伏首再拜：“臣恳请太后以官家遗志为念。一者平西夏、收复燕云，二者承续新法。此二者实为社稷长远之计。“

        章越平静地：“循故事，当由左相蔡持正任。照祖宗故事，事毕辞相。”

        太后的意思，就是让自己趁着蔡确任山陵使的时候掉蔡确。

        章越目光扫过太后手中忽紧忽松的念珠，心知这已是最大让步，遂肃然应：“臣谨遵懿旨。”

        太后闻言，凤目中闪过一丝满意。

        章越闻言微微一笑，面上则：“臣不敢，此事太后知即可，不必写遗诏中。”

        你要上位，手上必须沾血。否则我凭什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