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直前浮现去岁开封府奏报――冬至前后冻毙者三百余。他脱：“故叔父当年力推石炭代薪...“

        “但池就那么大，且上就要涸，鱼又越来越多怎么办？你要如何捱到大涨起的时候？这时候就要有人来担负骂名。”

        叔侄二人驻在汴京旁的一小岗上，既可眺望黄河，又可遍览汴京城。

        章越：“你有无发现汴京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少。”

        章越看着章直，脸上意味深长的神。

        章越与章直一并驱至城外。

        章越失笑：“阿溪，你还以为扳倒蔡持正后，左相便真到我手里了吗？”

        章越：“正是。百姓有云，百里不贩樵。你看这些商贾，今日贩柴自郑州，明日便需远赴州。不十年，百里将无木可伐！”

        章直顺着鞭梢望去，但见城郭外十里竟无乔木，唯余矮灌木丛。“柴价日昂...“他猛然醒悟，“自真庙年间至今，京畿林木已伐尽三十里！“

        章越：“新法纵有所失，但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地方。前虽是有过，但长远看来却是有功。我们都是读过史的人，不能只看前几年或十几年，要看百年之业。”

        章越若有所思，主动岔开话题：“没什么？你打算如何？我若回朝，你势必外，可有打算？”

        章直：“叔父所言至理。新政虽伤及前，实为百年之计？”

        “国初汴京有多少人，而如今又有多少人。但地又不加增，所以迟早汴京百姓将无柴火可用。”

        章越看着章直神，谭嗣同有句话是‘两千年皆秦制’。

        他指向涸的河床：“池将涸，鱼群日增。都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叔侄二人不约而同地扬鞭――西北沙场锤炼的骑术在此刻展无遗，蹄踏碎野蒿，惊起群鸟纷飞。

        见侄儿低不语，章越语重心长：“我知大家都喜变通，不喜动戈，办得罪人的事。然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差之毫厘则失之千里。”

        章直：“侄儿不知。”

        章直目向远方，会着章越言之意。

        章直摇了摇：“蔡相固执。”

        这句话是他不满的地方，也有他的源在。

        两千年兴衰治乱，帝国由盛至衰，又从衰至盛，人数量更是几起几落。

        当然这样站队是有风险的，炒有有低，政治也有波峰浪谷。既站了队就要定不移。

        章越用鞭指着四周的江山对章直：“阿溪，你知我来汴京这么多年发现了什么吗？”

官员真的往上走，还是要找到自己的同盟。

        章直闻言，低避开章越的目光：“太后不是已许了三叔了？何况三叔还有先帝遗命。”

        章越心，看来蔡确铁定是要放岭南了，其实岭南之所以人人畏惧前去，主要是瘴气。

        怎么奎宁？中国没有金鸡纳树啊。

        章越：“持正是要给自己树一块碑。”

        登临土岗，章越勒远眺。黄河如带蜿蜒东去，汴京九门烟火缭绕。“阿溪，“他忽以鞭划向四野，“可知这二十年来，汴京最显着之变？“

        “不谋万世者，不可谋一时。”

        “正是。国初汴梁不过十万，如今百万之众炊烟不绝。一株成木需二十年，百姓伐木却只需半日。“

        “阿溪，你陪我城走走！”

        章越，其实从真宗时，汴京便开始尝试用烧煤取了。而到了如今，京师百万人家，已有近半用烧煤取代烧柴使用了。

        在城行驶时，要避着百姓行得颇慢，到了城外时到了偏僻就不必避着人，开始纵。

        章直：“那侄儿明白了。”

        章越：“唯有厉行限薪之法。此法必遭权贵攻讦，黎民亦难免怨怼。”

        要维持这么大的版图，统治那么多的人，没有人比我们有更丰富经验。

        “你说的石炭是一个办法，但若无石炭之呢？”章越扬鞭指向远光秃的山岭，声音沉了来。

        “百姓只好从更远地方徒来柴火，如此京师里的柴火便越来越贵。”

        “所以必须要限制，钟鸣鼎之家不在乎柴火贵贱，每日喜用多少便用多少。而民间一旦柴火腾贵，烧火饭不成倒在其次，一旦到了冬日无柴火取，则有冻死之危。所以必须约束。”

        其实就是将疟疾当作了瘴气。

        似乎青蒿直接服用，也有效果。到时候自己要给蔡确送一个药方了。

        历史上苏轼去岭南时吃荔枝，去海南吃生蚝，随时能转化心，这本事不知蔡确学不学得。

        此刻章直抵至府中，章越看对方脸：“持正不肯吧！”

        章直微微讶异：“自鸣沙城后，一直没好利索，我不为官。”

        章直望着叔父凝重的侧脸，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