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后的太后听章越所言：“念兹在兹，朝斯夕斯。”

太后：“再过两月又是一年。新君登基自是要改元，大臣议了一个年号，有大臣说取'以嘉祐之法救元丰之弊'之意。但老以为元丰之政不便，当以嘉祐之法救之，元祐亦未尝不可。”

        司光因为尽废新法的主张遭到章越等人烈抨击，所以稍稍退让一些，但不等于说他认为自己错了，只是迫于形势妥协而已。

        “臣件事，始终要将心放在事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就是念兹在兹。”

        司光方才稍稍妥协说，新法可以不必全改，但后来又说要回到熙宁之初。

        太后笑：“卿元丰宰国五年，稍改熙宁之法不善，老以为嘉也，不过先帝太过执拗不能尽善。”

        章越在元丰时尊孟为经，提民本之论，也是附和她政治，一切以便民为去留的主张。

        “所以这元佑的元字也是老对卿之认可。否则就是佑在元前了。”

        这话一看就知。

        珠帘轻颤，太后“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卿看如何？”

        “太皇太后明鉴。“章越顺势“臣以为要治理天者当用心而不用力，臣思元丰之政所得在于念兹在兹，朝斯夕斯四字。”

        “而非反客为主。“章越顿了顿，“正如太皇太后所言'佑'字在后，方显本末有序。”

        第一就是我们在理论和实践中，更侧重哪个。

        就好比说理论和实践，到底谁更重要的问题？肯定没有当初说完全要理论，不要一实践。或者说完全放弃实践，只要研究理论的。

        章越听太后此言看似折中，实则暗藏机锋，无论是元丰元祐，政事更张已有趋向。

        章越于是解释。

        “正如臣少年读书时，其实众多同窗才智不过相仿，最后唯能持者，才在此事上分了上。”

        章越笑：“如沙弥修行，不在晨钟暮鼓之多寡，而在是否时时存养佛心。治国亦然，熙宁之失正在用力过猛，而元丰之得，恰在持之以恒。”

        现实中肯定是理论指导实践，实践又补充理论。

        太后听了章越之言，本是紧锁眉转而舒缓，帘后张茂则看了心，章越果真了得，连太皇太后这等铁石心的人，都能说得动。

        章越知太后文化平不，如今大臣们上奏疏和札都要在奏疏后面‘贴黄’，也就是用黄纸另写一段容，对奏疏和札容行‘画重’。

        “太皇太后圣明。“章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太皇太后圣明，民为本，故孟以民本为论。”

        所以元祐元祐，到底是元字为主，还是祐字为主？

        “朝斯夕斯则自朝于斯，夕于斯，取自持不懈的意思。”

        垂帘后的太后听章越举得例通俗易懂，面欣然。

        “当然了……元丰之法不可尽变，大抵也是新旧二法并用之，其意只要便民，新旧之法皆可！”

        这个放在哲学里，就是谁为第一的问题。

        而太后一旁的新君稚的声

        章越继续：“先帝改元'元丰'时，曾对臣言'丰者，大也'。今若改'元祐'，当知'祐'乃助也——天助自助者，岂非暗合太皇太后'便民为本'之训？”

        太后闻言微笑。

        章越：“然臣以为太皇太后方才所言，元丰之政不便，以嘉祐之法救之。此论，犹倒持泰阿。”

        “臣以为这是谁为先，谁为后之论。譬如医者用药，“章越以笏板虚划，“当以主症为本，辅以调理。若元丰之政为症，嘉祐之法为药，则当言'以元丰为本，参酌嘉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