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数从库封桩钱支取。”

        章越与曾布肃立殿外，静候传召。殿隐约可闻天与向太后的低声商议。约一刻钟后，侍躬引二人。

        意思是周纪这本书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尽周烈王七年。

        天本是失望，见章越话锋一转，当即动了心思问：“侍中，不过什么？”

        章越：“近来新著一史书，由司光所著的资治通鉴可为经筵之书。”

        天缓缓颔首。

        章越伏地叩首：“皇太后、陛圣明！只是这库乃先帝心血...“

        作为编年，司光使用太岁纪年，并请了刘羲叟负责编年。

        他起：“两位卿家随朕面见太后。“

相，不喜删减之文。”

        诵毕，天目光灼灼：“此乃先帝亲笔御诗。三十二座库，皆以诗中一字为名。“

        曾布面惊，底却闪过喜意。

        “明后两年，亦复如是。”

        年幼的天眉微蹙，看向章越：“章卿可有良策？“

        这是阳岁阴岁的说法。著雍摄提格就是戊寅年，玄黓困敦就是壬年。

        “先帝以‘鉴于往事，有资于治’赐名，臣以为陛要读史可先读此书。”

        章越：“西北钱粮所支绝不可减之分毫。”

        章越闻言，袍袖微颤。

        天：“如此守君，必是良师。“

        “然则真相重要否？“章越直视天，“人尚可当面说谎，何况耳相传的传说？更遑论白纸黑字记载的、距汉已数千年的往事。“

        “太史公西到空桐山，北过涿鹿山，东临大海，南渡江淮，于地方故老相传中考察五帝事迹，最后选‘言尤雅者’为五帝本纪，置于全书之首。”

        天虽年幼也明白这是得罪豪的事。

        说到这里，天看凝视二人：“朕与太后商量过，这激增的一千两百万贯军费，一分不少！钱从朕这取。”

        天：“明日便讲资治通鉴，不知何人可以胜任？”

        唯有铜鹤在徐徐地吐着燃烟。

        曾布起：“启禀陛，确有此事，国库虽可维持，但若骤然增支，恐难以为继。”

        章越继续：“……不过陛既要读史……”

        章越陈词后，曾布亦要有所表态。他：“臣在也开源节，大不了砸锅卖铁，挖地三尺，也绝不耽误朝廷经略西北的大计。。”

        “学者所称五帝，但尚书只载尧以后的事，而诸百家谈论皇帝时，地方有很多，并不可信。”

        司迁还补了一句后来读史者‘非好学深思，心知其意，固难为浅见寡闻也’。

        不要刻意去追求真相，在你心理没有一定接受度时，真相是很可怕的。特别是‘浅见寡闻’者。

        章越：“臣举御史郭林，臣自幼从其父读书，受益匪浅。臣为官后多次尝举之。但随司光不肯仕。”

        他顿了顿，继续：“民间棉布钱钞之利，贵在细长，绝不可竭泽而渔。臣请继续推行方田均税法，清丈天田亩，彻查豪隐田！“

        章越当即：“臣今日来还有一事启奏陛，方才尚书曾布言，若对西北用兵，今岁开支将骤增一千两百万贯，明后两年更是不计其数。”

        天凝视二人片刻，忽然：“二位卿皆为国尽忠，但似乎忘了一事。“

        “五季失图，猃狁孔炽。艺祖造，思有惩艾。爰设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

        司迁这话什么意思，五帝真正事迹，百家说法很多，而且年代久远，不可真正考证了。

        章越、曾布等大臣随驾至向太后殿外。天先行，命二臣等候。

        司迁这句话就是给后面看史记的人听的。你以为司迁没看过竹书纪年？恐怕比这更黑暗的都有。

        天端坐御案，忽朗声诵：

        章越：“陛万万莫轻此书，此书第一句‘起著雍摄提格，尽玄黓困敦，凡三十五年’，便知司公著此书严谨用心之至。”

        而作为帝王更要明白，当你没能力改变真相时，就不要及真相。

        垂帘后，向太后静默。

        天闻言本是大喜，但听司光所著不由眉一皱。

        哪有那么多糕的办法，分糕也是必须的。

        “先帝在世时，曾告诉朕，他清过一共是五千万贯有余。乃变法二十年所筹得。日后图灭夏之用！”

        所以我选了最‘雅正’的说法来五帝本纪，作为史记第一篇文章。

        天这话有深意啊，朕要一手材料，不要你们加工过的……章越笑了笑：“陛圣明，臣喜读史记，其中太史公在五帝本纪后言。”

        章越沉声：“臣愿一力承担此责。先前所定考成之法，正是要中枢督促地方，层层问责，确保官吏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