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太后圣明，当年王弘、王昙首辅佐刘裕得天后，乘势隐退，也是佳话，外面不会说什么的。”

        皇太后继续：“对于司空奏上，这些有功将士们一并恩准。”

        “此功之大，真是旷古绝今。”

        这边否了，那边就要允了。

        天心底明镜似的：太后话说得虽漂亮，大宋“不杀功臣”却未必是真。倘若章越平定的是辽国而非党项，后荣辱便难料了。

        到了快天亮，正要上朝的时候，天方才合眯了一小会，这时候侍石得一急匆匆地送来了前线加急送来的奏疏。

        “再封疆裂土酬之司空便是。先帝也有收复兴灵，燕云之地者赏以封地、给以王爵的遗训。”

        “似曹武惠（曹彬），韩忠献（韩琦）等名将良相都得以善终，只是蔡确可惜了。今日大功告成，陛可予以追封。”

        本只期党项臣服便罢，章越却执意灭国，令她心底暗忧：既恐权相势大难制，又怕巧成拙、功败垂成。

        而后朝野皆附章越西征，她面上反对，实则默许——胜了她与有荣焉，败了章越独担其责。

        当奏疏抵至汴京时。

        天：“朕省得，此事请教皇太后后再说。”

        隆佑经重新修葺，殿宇恢宏，廊庑静深。皇太后早起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她保养得宜的容颜。

        于先帝遗志，她起初是支持的，那是她们母执政的基。

        天哽咽：“祖宗两百年天，方得一个司空……立此不世功业，中兴我朝！”

        “授以平章军国重事如文彦博例，甚妥。”

        攻党项前，天都听你章越一人的，如今灭国了，就要换个规矩了。当然这也可以作为保护功臣的理解，若太后此刻不肯卸章越此刻权位，那反而是危险的。

        皇太后心底虽这么想，但实际上于章越报上请求封赏的官员将领，全都允了不打半折扣。

        “至于兵容后再行裁撤。”

        皇太后继续：“太祖曾杯酒释兵权以安天，本朝列祖列宗都是善待功臣。”

        片刻，天，见人皆已面浮喜。

        皇太后看了一奏功名单，密密麻麻的都是名字也是心，章越还真会慷朝廷之慨，打着收买人心的主意。

        现在听得阎守勤禀告天来见，皇太后笑：“阿弥陀佛，必是司空在西北大胜了。”

使者沿途不惜力地促着驿，尽是二十里，三十里一换，但仍是有数匹驿毙于路上。

        天已是在里踱步了一夜，虽说章越是一日一奏，但两日前宋军攻破兴州南城城墙的消息仍摆在御案案，然后就没了音讯。

        皇太后神转淡则：“这般大事也唯有司空为之。”

        “不过吕惠卿此番镇守河东有功，让他改以节镇陕西各路兵，以防辽国去而复返。王厚则回朝受赏！”

        看着石得一忙着拆火漆，天已是料到何事，浑颤抖不已。等到天亲目睹章越的告捷奏疏时，顿时百交集，泪涕横，竟坐在床榻旁不知作何。

        天笑着将章越辞去帅位，以及宰相之位的事禀告，皇太后心底大喜，面上则：“虽说大胜之后，罢去主帅之职于颜面上不好看，好歹也要挽留则个。但既是司空与陛有言在先，便允其辞了就是。”

        石得一：“陛，自古功难封，司空已附书辞去了一切官职，同时让熙河路置制使王厚统兵。”

        太后微微一笑：“可以。司空居平章军国重事，免去朝廷慢待了功臣之说。”

        天忍不住：“启禀太后，朕上述先帝之志，辽国仍在，尚有幽燕未复。”

        天见就要破城了，突然没了消息，断在那边心底着实难受。

        “朕以为王爵，平章军国重事之外，再除以太师之职，以酬司空之功。”

        太后合十喃：“菩萨庇佑，祖宗垂恩……赐此鸿福于大宋。”

        皇太后闻言愣了片刻。

        看着天泪盈于睫，皇太后当即搂住天，二人相顾而泣。

        天当即与石得一连忙赶往隆佑。

        “既是灭了党项，传旨早日班师吧。辽国袭击河东，河北，令老心皆悬，每日七上八的，心想着与陛商量从兴州撤兵的事。既是胜了一切都太好了，见好就收。”

        天展开奏疏，逐字读去：“自伪帝李元昊景祐五年叛宋自立，至元祐五年，已六十有二载。朝廷为征伐党项，丧师数十万众，失州县百余城，数百万百姓离陷敌；耗财养兵，累年计数亿贯……”

        “竟真的大功告成……！”

        镜光恍惚间，她想起数十年廷生涯的风霜雨雪——从未得先帝专，幸而在立储关抓住天时，方有今日煊赫。

        读罢，天望向窗外渐亮的天，悠悠叹：“此番司空一举平西陲，凉、瓜、沙诸州尽复，河西走廊从此畅通，汉唐旧疆重归大宋……”

        “启禀皇太后，朝廷在西北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