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爻的脚步倏然顿住，但那已向前迈的半步，却固执地未曾收回。

        六爻心如刀绞，再无法忍受，起将颤栗的人紧紧怀中。

        守夜的五福第一个撞见他：“怎的这个时辰来了？”

        五福猛地回神，心疼与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殿，膝一险些摔倒,  又手脚并用地撑起，在昏暗中胡乱摸索，眶早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这声呵斥像鞭，在五福心上。

        殿深猝然响起一声嘶哑的诘问,  那声音像是涸太久，几乎磨着咙渗血丝来。

        那笑声戛然而止时，便是无穷无尽的泪，殿陷死寂。

        那双空的里没有泪，只有被无尽等待熬了的恨意，与挣脱不掉的痛苦。

空寂的殿宇中回，带着令人骨悚然的快意。

        六爻沉重地颔首，就连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不忍。

        沈菀俯，双手颤抖着捧起六爻的脸，就这样睛对着睛，深深凝望着，一字一顿的问：“六哥，是不是有他消息了？”

        他的大手一遍遍抚过她瘦削的背脊，声音沉痛却低缓：“他会死的……菀菀，是人，总逃不过一死。他终会死的。”

        他慌忙扑跪,  撩起衣摆，急急垫在那双冰得没有一丝活气的玉足，间哽咽，却什么安抚的话都说不。

        “活着……还是死了？”她近一步，底燃烧着骇人的光，“他死了，对不对？告诉我，他死了！”

        “他没死……”她喃喃，声音先是轻得像一缕叹息，随即化作字字泣血的尖啸，双手狠狠攥着六爻的衣襟，仿佛要将那个名字的主人碾碎，“赵淮渊没死！他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世上折磨我？！”

        即便是五福，也没有置喙沈菀和赵淮渊这段畸恋的权利。

        这个认知带来一瞬间灭的安心，随即却被更汹涌的绝望吞没。

        第100章  孤臣  那个名字是她心的朱砂，也成了……

        “咯咯咯……他们还没找到他……好啊，真好……”她抚摸着怀中的风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咯咯咯咯……”

        前的沈菀哪还有从前的清冷端庄，整个人像一株被夜雨打残的芍药,  得凄厉,  也败得彻底。

        “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紧接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松懈从沈菀每一寸紧绷的骨中渗。

        “主呢？”六爻面的凝重，脚不停，径直便要往殿去。

        五福看着他这般状，心猛地一缩。多少年了，她从未在六爻脸上见过如此难以决断的神。

        他没死。

        沈菀近乎神经质的尖叫声，这些日她被压的不上气，她快要疯了。

        她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了更深的疯狂。

        六爻被沈菀这副阴鸷的样吓到,  连呼都窒了一瞬。

        那个名字是她心的朱砂，也成了日夜啃噬着她五脏六腑的剧毒。

        药石罔顾，她无法安眠，什么都听得见——这深中的虫鸣鸟叫，甚至是风草动,  都能让她惊坐而起。

        她唇角不自觉地哆嗦起来，一个可怕的念浮上心：“难不成是那位……”

        卯时的更漏方才淌净，六爻便步履匆匆地了凤栖殿。

        紧接着，帐被一只苍白嶙峋的手猛地扯开,  沈菀跌撞而，赤足散发，中衣松垮地挂在肩。她底浸满骇人的猩红,  像燃尽的炭，灼又死寂。

        连日来反反复复的期待与失望,  已将她熬得神思恍惚，连灌去的三碗安神汤也压不住那绷到极致的神经。

        五福连忙小跑着跟上，压低了声音急：“主好容易才灌三碗安神药躺，看就要上朝了，天大的事，就等不得这半个时辰么？”

        “五福！”六爻急声喝,  “夜里地砖凉骨髓,  还不快给主取鞋！”

        究竟是什么事，竟能让素来沉稳的六爻都失了方寸？

        怀中剧烈挣扎的躯倏然僵住。

        那双曾盛满星辉的眸，如今只余一片偏执的混沌。她死死攥住六爻的衣袖，指节泛青白。

        沈菀端起安神茶，仰一饮而尽，一连三碗汤药肚，她才在五福的搀扶，颤抖着躺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