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他没有回，声音低得像叹息，却又固执地钉在原地，“为什么……你不能我？”

        阳光刺目,  落在他脸上，却照不透那层深不见底的阴鸷。

        “什么？”她不由问。

        区别只在于,  裴野是否要亲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他曾誓死守卫的城池、百姓,  在他前化作炼狱。

        沈菀：“我送你离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恳切。

        裴野脚步一顿，终于回首看她。

        “生辰祠。”裴野没有回，声音散在带着血腥气的风里，“父亲和祖父，都在那里等我。”

        裴野一动不动地盯着城外猎猎作响的“衍”字皇旗。

        年少时京城日，他鲜衣怒，于闹市中为她摘第一枝早樱。

        “表哥，”沈菀听见自己说，声音竟奇平静，“我同你一去。”

        沈菀站在他侧，第一次看清他底氤氲的光――那么薄,  那么碎。

        “你去哪儿？”沈菀追上一步。此刻，还有什么比这即将倾覆的城池更紧急？

        “好。”

        原来，京都城里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也会这般近乎孩童的无助。

        裴野底最后一光，熄灭了。

        沈菀只见他唇微动，却听不清话音。

        人生在世，就一定需要吗？她望着他中那簇摇曳的、期待又恐惧的微光，忽然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

        城破，屠戮,  不过是时间问题。

        生辰祠坐落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是裴家先祖修建的小型家庙。

        久到攻城的号角骤然撕裂空气,  厮杀与哀嚎如般涌上城，淹没了片刻的死寂。

        家族的荣耀与忠义,  往日是裴野在沙海中浴血奋战的信仰，如今却成了勒紧其脖颈的绳索，一寸寸，嵌血。

        沈菀的心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兵临城，生死一线，她没想到他在此时执着的，竟是这个。

接着是战鼓的轰鸣。

        可裴野不一样。他本该如历代裴家儿郎般，在沙场上赢得壮烈的结局，继承那铮铮铁骨与无上荣耀。

        落边陲时，滁州深山里的日日夜夜，他们扮作平凡夫妻，他笨拙生火，她安静衣，真假参半的愫里，连她自己都早已分不清，哪些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哪些是悄然滋长的真心。

        她欠他的，不止是权势、荣耀，或许还有一条命，以及一份她给不起也还不清的。

        山间的雾气散尽，湿漉漉的草木。秋日的滁州山本该很，但今年秋风来的凛冽，万都显得凉薄透骨。

        是她,  一步步算计,  剥夺了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希望。

        他极轻地说：“我明白了。”而后兀自转。

        推开斑驳的红漆大门，里面昏暗阴冷。

        她这一生鲜少心，即便对赵淮渊也不曾有过。

        晨雾正在散去，滁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在城外那片新崛起的营地上，赫然飘扬着烈烈旗帜，金的“衍”字皇旗在朝阳熠熠生辉。

        裴野缓缓转过，目光钉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没有人能轻易与自幼扎的信仰对峙。更何况是他,  当初曾跪在祠堂前、对着裴家满门忠烈牌位立誓，要一生忠君卫国、革裹尸的少年将军。

        沈菀怔住，一深彻的悲凉自心底涌起。

        然后，他很轻地了。

        去生辰祠的路沈菀走过无数次，但今天这一路却格外漫长。

        黄泉路冷，她把欠他的，还了便是。

        裴野终是没有追问去，无奈又不舍的松开沈菀，大步走向营区。

        沈菀固执的跟在他后，二人一前一后登上城墙。

        “阿野,  离开吧。”最后的最后,  沈菀还是心了。

        第122章  吗  杀人诛心。  世间再也没有比这……

        裴野走在前面，背影得笔直，仿佛还是那个统领千军的大将军。

        沈菀的迟疑，她眸中浮起的迷惘，比任何直白的拒绝都更锋利。

        只有沈菀知他盔甲的已经多么虚弱――连月来的失眠和焦虑消耗了他最后的生机。

        吗？

        阳光从他后奔涌而来，为沈菀周镀上金的轮廓，他凝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魂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