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渊转过，衣角拂过荒草。一切正如他所谋算的，分毫不差。

        似乎她只是轻轻抚摸着那婴儿的脸，冷血：“成王败寇，何来无辜？”

        是她暗中递了粮草路线。

        风起，动她鬓边一缕未束起的发丝,  却不散空气中重的血腥气。

        直到日西斜，沈菀看着最后一名等待行刑的犯人，那个才七岁的裴家小女儿被在断台上时，忽然到一阵眩晕。

        他知，刀剑只能取命，背叛才能诛心。

        最后一尸颓然倒时，整个山谷静得像一座坟。

        监斩官周不良瑾肃然起,  举起诏书,  宣旨：“……查裴氏一门,  先祖虽有佐命开国之功，然不肖孙竟恃而骄，辜负圣恩，陛念及元勋旧德,  屡加宽宥,  尔等反生豺狼之心，私蓄爪牙，密信藩镇，擅斩刺史,  抗旨不遵……”

        刑场上,  负责监斩的周不良蹙眉，裴家人死到临竟然还狂言。

        京都刑场――

        裴家人的鲜血甚至飞溅到不远台上。

        今日过后,  太后娘娘亲自监斩外祖阖族的消息就会传遍大衍朝堂,  所有不安分的臣至此都会得到一个警告，天家无。

        当时她是如何回答的？沈菀眯起回忆。

        她要走的，是裴野骨血里的支撑。

跟在裴野后喊着――“世爷万福金安。”

        沈菀重返京都后,  小皇帝便在朝堂上宣布了护国公畏罪自戕的消息。

        跪在最前排的裴家老族长猛地抬，浑浊的中迸刻骨恨意：“大衍皇族背信弃义！枉杀忠臣！我裴氏一族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小女孩没有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睛看着她，那神净得可怕。

        时至今日，妇人的哭嚎仍在耳畔回响。

        裴氏弟的怨毒目光，却丝毫不影响这位大衍酷吏的狠辣：

        就在他脆弱的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沈菀猝不及防的最后一刀，彻底掐灭了他所有活去的希望。

        沈菀垂眸看着脚城墙侵染的一片暗红，忽然想起三日前，裴家那位刚生产不久的少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她面前哭求的场景“……太后娘娘，求您开恩，孩才三个月大，他是无辜的啊……”

        赵淮渊望着天际最后一光，语气淡得不似活人：“放话，就说押送粮草的全将士弃暗投明，已全归顺大衍禁军。”

        沈菀闭了闭，再睁开时已恢复如常，晚霞初天地间血红一片。

        “太后娘娘。”旁的五福轻声唤她。

        布满划痕的青石板上，血蜿蜒如蛇，在秋日的阳光泛着刺的暗红。

        刽手巨斧映日生寒，刀光闪过，人齐齐落地。

        第123章  赵菽  因为这一切只有他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杀人诛心。

        他意识瞧了台上的太后娘娘，对方雍容华贵的伫立在朱玉堆砌的玉幕之后，虽是貌端庄，却无无的好似一尊结冰霜的神像。

        风穿过空的山谷，呜咽如挽歌。夕阳终于沉没，漫长的夜，就要来了。

        “王爷算无遗策。”皇城司监军趋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黏腻的谄媚，“裴野那逆贼失了粮草，便如断脊之犬，覆灭只在旦夕。”

        珠帘玉幕之后,  沈菀一袭玄装立于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的凤凰纹样。

        或许，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粮草，而是那些随裴野半生的老将，而是忠心耿耿的裴家老将，以及那个自幼跟在裴野边侍候少年亲随。

        “时辰到――”监斩官的尖戾呵斥划破死寂。

        沈菀不愿再看，浑浑噩噩：“回。”

        ……

        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狠毒的局。

        夕阳垂落，余晖如血，缓缓漫过满地狼藉的骸骨与裴字残旗。那光不再是的，而是淬了锈的、沉甸甸地压来，将每一滩凝固的鲜血都照得如同陈年的伤疤。

        而这一切的背后，还藏着另一只推手――沈菀。

        “行刑――！”

        裴氏七族，无一幸免。

        然后目送着哭诉的妇人被押解大理寺。

        “……今查实谋逆铁证，将裴氏嫡脉七房并逆党三百四十人，尽数明正典刑！以尔等颅警诫天，纵有丹书铁券，难抵谋反之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