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襄却摇了摇，目光投向城东的方向：“不必去客栈。我们去东城的贡院附近，那里设有专门供外地士居住的会馆。”

        陈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那些在京为官的同乡前辈，你可曾前去拜谒？”

        居住在此的大多是寒门弟，也有家中落的小士族。那些真正的门世家弟几乎不见踪影。

        尤其是当对方发现了那座对外开放的藏书楼之后，双放光地一扎了去，恨不得一日三餐都要在里面吃。

        陈襄一惊，连忙扭看去，可不正是他的字迹。

        这是他当年完善科举制度时特意推行的一项福利，旨在为那些家境并不宽裕的寒门学提供便利，让他们能安心备考。

        “嗯。”陈襄解释，“这是朝廷为方便各地赴考士所设，凭籍贯名帖便可住，无需花费。”

        杜衡：“科举在即，自当勤勉用功……”

        会馆中院落宽敞，屋舍俨然。

        不是说藏书楼里只允许放科举相关的四书五经、大儒策论么？

        “你都来长安多久了？”陈襄教训，“怎能日日蹲在这四方屋里，跟书本过一辈？”

卖声、说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盛世景象。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行人来到贡院附近，果然在不远见到了一颇规模的院落。

        杜衡第一次来到长安，被这繁华的景象与读书人的数量震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几日，陈襄游弋于长安的街，打听零碎的信息，将明面上的脉络摸了个七七八八。

        时隔三年，科举再开，引来的士数量果然不少，虽是已傍晚，但院中仍人来人往，颇为闹。

        会馆还设有一座藏书楼，藏书颇丰，可供士们免费阅览。

        杜衡闻言，当即：“那我们现这便去会馆。”

        ……

        “没想到，武安侯年少之时，便有如此屋建瓴之见，这等经世济民的策略！”

        谁把他年少时胡乱写的东西给放去了？！

        陈襄听着那些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胡言乱语被杜衡当宝藏一样捧来，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

        “同乡见了没有？文会参与了没有？”

        杜衡则不同，他是正儿八经来赶考的士，循规蹈矩地走这条路，对他有益无害。

        两人各自回房安顿来。

        会馆房间陈设简单，仅有床榻、桌椅和简单的盥洗用，但打扫得十分净。

        杜衡虽然不缺钱财，但对这样的环境倒也适应良好。

        但见天将晚，他看向陈襄，提议：“陈兄，我们还是先寻一家客栈落脚罢？明日再打算。”

        因着科举在即，天读书人汇聚长安，路上随可见穿着各长袍的士。

        “会馆？”杜衡一次听说。

        他黑着脸将那“手稿”从杜衡手中夺了过来。

        休息了几日，缓解了旅途带来的劳顿之后，陈襄与杜衡也开始与会馆中的其他士有所接。

        “科举考的是什么？是文章，也是人世故！”陈襄正颜厉，“你这样闭门造车，纵有满腹经纶，也可能因为不合时宜而被黜落。”

        两人先去贡院外向负责驻守的礼官员提交名帖，报注册，而后就去会馆办理了住手续。

        陈襄仿佛看见了一堆灵灵的小白菜，颇欣。

        这几乎是所有举京后不成文的规矩。既是联络乡谊，也是寻求可能的照拂和信息。

        杜衡却浑然未觉，兀自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当中：“‘革新吏治，当先清丈田亩，定人丁，使赋税归一’；‘兵者，诡也，然亦需正兵以为基，奇兵以为辅，不可偏废’；‘敌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毕竟那些人家底丰厚，在长安城中大都置有宅邸或是相熟的门路，即便没有，也不会吝啬住客栈的钱财。

        陈襄自己不去，一则他这个“陈琬”的份，所谓的同乡他真不熟；二则，他本也不是什么盼望官的士，来参与科举是另有目的。

        谁承想杜衡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扎藏书楼。

        与其他地方常见的乡籍聚集不同，这里的士们来自天南海北，音各异，却都混居在一，相互交。

        “陈兄你看！”杜衡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这竟是武安侯昔年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