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首，示意了一屋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要去取香。

        荀珩自幼便沉静，清微淡远，独那些需要静心凝神、细细雕琢的事。

        好在为他太阳的手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为他舒缓了不适。

        这是陈襄最喜的一味香。

        陈襄便也不假思索地起跟上。

        明明他方才还神抖擞，醉倒不过是装来的举动，但这会，被他忘却掉了的酒意似是终于找到了宣的，一脑地冲上他的。

        陈襄一时想不起那香的名字，随意描述了一，并不担心师兄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熏香若是清淡自然的草木花香尚可接受，但若是那种混杂着辛辣的、类似烤调料的味现在人的上，他就完全接受不了。

        从公卿贵胄到文人雅士，无不讲究熏香，香气重馥郁，能飘香十里，被视为份与品位的象征。

        那味不似寻常梅香的温柔，反而更像是数九寒天里，傲立枝，凝霜带雪的寒梅，冷冽、清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尤其无法接受，那味现在师兄上。

        这个时代的香料与后世大相径庭。

        “师兄，我记得有一味香，可以提神醒脑。梅味的，冰冰凉凉的那个！”

        他没安静一会，便又想到了什么，从师兄上撑了起来。

        荀珩起，陈襄抬望向他。

        时人风雅，尤重香。认为君佩香，不仅是洁之礼，更是品的外化。

        被“糟蹋”了几次价比黄金的珍贵香料后，荀珩便也明白了陈襄不喜这些。

        他能对着一方印石反复琢磨，直至线条畅、意境自显，也能对着一堆香料枯坐半日，只为准地拿那微妙的比。

        夏日燃起，那冰凉的气息仿佛能驱散空气中的燥。而到了寒冬腊月，燃起此香，又与窗外的冰雪分外应景。

        “梅花冷而清涩，故余以辛夷司清，茴香司涩，白檀司寒冷，零陵司激，发之以甘松，和之以蜜，其香如梅。2”

        那只常年执笔调香的手，抚上了陈襄的额角。

酒香，终是抬起手。

        像是小茴香、花椒、川芎、桂，这些在陈襄看来明明是该现在厨房，用来炖、烤鱼、或者作为火锅底料的东西，竟然堂而皇之地被当珍贵香材，用来调熏香。

        这味香减少了茴香的用量，加重了清冽的甘松与龙脑，香气呈现一种极为独特的清冽醒神之。

        随着荀珩的动作，素白的衣袖在陈襄前拂过，带来一片朦胧的阴影。陈襄几乎是立刻便到了些许困倦。

        闻起来，鼻腔和咙都仿佛被冰雪涤过一遍，如同薄荷一般，刺激却又异常清新净。

        他不再尝试那些以辛香料为主的香方，转而研究那些以花、草、木、果为主的清雅香方。调制的香品，也渐渐变成了陈襄能接受的，诸如冷冽的松木香、清甜的栀香、或是淡雅的兰草香。

        陈襄却与他截然相反，本坐不住的。

        譬如篆刻，譬如调香。

        即便如此，师兄边耳濡目染，他也了解了不少门。

        他觉得这香气与师兄最为相。

        师兄虽然长着一张冰清玉洁的脸，但实际脾却很温和。和易生亵，用这样的香气便刚刚好。

        陈襄本并不喜过分烈的气味。

        就在陈襄拧眉苦思之际，荀珩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襄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陈襄终究不是个能安分躺着的人。

        就是，这香方，究竟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师兄喜的这些事，他也上手试过几次，最终却都以兴致缺缺告终。

        师兄也时常会用其熏染衣袍。

        陈襄说的便是荀珩十二岁那年调制的一方梅花香。

        两人踏上连接着主屋与庭院的木质廊檐，脚步声在空旷的廊回响，木细微的“吱呀”声在这夜里格外清晰。

        于是他少时没少趁着荀珩不备，将他那些昂贵的辛辣系香料拿去烧烤。

        微凉的指腹及肤，轻柔地为他着太阳，力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安抚。

        他能对熏香这种风雅之有所了解，甚至能分辨其中的香料，完全要归功于师兄。

        所谓的“椒房殿”，便是用花椒和泥涂抹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