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得上面没有什么饰，否则怕是要被坠得即刻散落开来。

        他昨夜的确睡的太晚了，又早早起来，有些神思怠倦。

        “若实在疲乏，便推迟一日再走。”

        陈襄霎时间便清醒了。

        那神平静无波，犹如一泓被月光浸透的清泉。

        两人说话之际，荀珩目光落在了陈襄后，正看见对方的腰带系得歪歪扭扭，一个松垮的结无力地垂着，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荀珩久久地凝视着他。

        师兄，香回来！

        显然，是对方今晨起得太早，没心思整理，就胡乱系了。

        “师兄怀琨玉秋霜之质，更宜添兰炷氤氲。”

        他自己其实是素来不喜熏香的，更不喜旁人上过于郁的香气。

        荀珩微微颔首，对陈襄：“这是大兄家的幼，名唤荀凌。有他与你同路，我也可心安些。”

        陈襄顿了顿，声音低了去，“昔韩寿沾香，徐君佩蕙，今……我亦喜师兄之香。”

        荀凌抱拳，郑重：“侄儿必不负叔父所托！”

        “师兄往后，还会焚香么？”

        陈襄面对着一桌丰盛的早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师兄又重新熏香了！

        陈襄有些讶异。

        陈襄心中涌上惊喜，还有些说不清不明的绪。

        ——随着对方的动作，一阵极清、极淡，却又令他无比熟悉、魂牵梦萦的冷冽香气飘散过了来。

        在那双静若镜湖的眸当中，他看到了自己略微忐忑的表。

        “……”

        “夜深了。”良久，他终于开，“明日还要赶路，回去歇息罢。”

        翌日清晨。

        师兄已命人将一切都为他打妥当。行、舆图、粮与，一应俱全。

        陈襄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少年听到声音，转过来，见两人并肩而行，形顿了一，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的动作忽地一顿。

        在对方不辨喜怒的话语当中，陈襄心惴惴。

        一只手从对面伸了过来，用公筷为他夹了一箸青翠的时蔬。

        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短衣罗袍，袖束得紧紧的，脚踩一双利落的革靴。

        他抬起，有些怔忪地看向师兄。

        相同的一种熏香，熏在不同的人上，气味会产生细微的差别。

        荀珩看了他片刻，没再持，转而言：“那便多用一些。路途遥远，车劳顿，可就没法好好用膳了。”

        用完早膳，陈襄准备启程。

        1《观公孙大娘弟舞剑行》杜甫

        那香气，是“颍川故梦”。

        但师兄不同的。他早已习惯了对方上那清浅的香气。只要在对方边，闻到那淡淡的香气，便能让人心神宁静。

        荀凌形地站在原地，中客气地回话，一双炯炯有神的睛却是在不动声地打量着陈襄：“不敢。家父已经为我取字，陈公唤我幼升便——”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他主动上前，与对方攀谈：“在陈琬。此次路途便要多多仰仗荀郎君了。”

        他在香炉中燃起的“颍川故梦”，是纯粹的冰凉，清冽而醒神。而师兄上的香，却是落雪的清寒。

        陈襄看着荀凌那张稚青葱的脸，心中很有些怀疑。但已经答应过师兄了，事已至此，他还是应了。

        像是沾上一对方的温，清而柔。

        第42章

        这便是师兄说的那家中小辈？

        对面的荀珩放了手中的漆箸，目光落在他上：“没睡好？”

沉默了。

        两人并肩行至前厅，却见厅堂当中早有一人等候在此。

        话音落，他静默了沉默了几息，终是忍不住抬去看向师兄的睛。

        这年纪，未免也太小了些。

        说罢，他便转离去，背影在清冷的月显得愈发孤峭。

        他向荀珩躬行礼：“见过叔父。”

        但看到师兄的影已经消失在了廊庑的阴影当中，也只好放弃了追上去的想法，默默地拢了拢上的大氅，转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必，不必。”陈襄觉回绝，从神游的状态中恢复，往嘴里扒拉了几粟米粥。

        少年俊修眉，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神沉稳，背上负着一柄漆鞘长剑，英气，整个人有一种飒的游侠之气。